薛怀义继续说:“陛下,臣不是替他说话。臣是为陛下着想。安西四镇,是陛下的安西四镇。陈子昂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来俊臣说他谋反,有证据吗?没有。没有证据就抓人,朝中的大臣会怎么想?那些守边的将士会怎么想?”
武则天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你回去吧。”她说,“朕知道了。”
薛怀义跪在那里,没有动:“陛下——”
武则天没有回头:“朕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薛怀义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年在感业寺里念经的那个尼姑了。她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她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欠陈子昂一个人情。几年前陈子昂提醒他,不要招惹武家人。他听了,虽然没当回事,但听进去了。现在,他该还了。
薛怀义叩头:“臣告退。”
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偏殿。身后,武则天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月亮,一动不动。
薛怀义没有回白马寺。他去了太平公主府。
太平公主也没睡觉,正在后园的亭子里赏月。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池子里的冰上。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上只插着一支玉簪,简单得不像一个公主。
薛怀义走进来,太平公主看了他一眼,并不避讳:“鄂国公,这么晚了,什么事?”
薛怀义在她对面坐下:“公主,陈子昂被抓的事,你知道了吧?”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知道。”
薛怀义说:“你打算怎么办?”
太平公主看着他:“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薛怀义说:“我进宫了。见了陛下。替他说了几句公道话。”
太平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倒是挺仗义。”
薛怀义笑了:“不是仗义。是还人情。他提醒过我,不要招惹武家人。我没听,但我记着。”
太平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冒着白气:“你说了什么?”
薛怀义说:“我说陈子昂不是谋反的人。安西四镇和西域需要他。”
太平公主放下茶杯:“陛下怎么说?放人吗?”
薛怀义摇了摇头:“陛下让我回来了。”
太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亭子边,望着那轮月亮:“薛怀义,你知不知道,来俊臣背后是谁?”
薛怀义说:“武承嗣。”
太平公主点了点头:“武承嗣想当太子。陈子昂挡了他的路。不是陈子昂想挡,是陈子昂在安西有功,陛下器重他。武承嗣怕他回来,怕他坏了事。所以要除掉他。”
薛怀义看着她:“公主,你能救他吗?”
太平公主转过身,看着他:“需要你帮忙。”
薛怀义愣了一下:“我?我能帮什么?”
太平公主说:“你再去见陛下。求她放了陈子昂。你一个人去,不够。我也去。两个人去,比一个人管用。一次不够,那就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