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被陈子昂用武则天御赐的短刀割了耳朵,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养伤了半个多月。
那些日子,侯思止很得意。因为推事院的事,还要人干,就都落到了他头上。
侯思止每天穿着崭新绿袍,系着银带,坐在丽景门的大堂上,审那些被抓进来的犯人,像是第二个来俊臣!
魏王让侯思止代为处理来俊臣的公务,每天狐假虎威,架子却比来俊臣还大,残酷的声音比来俊臣还响。他改进了一种新的刑具,叫“突地吼”——一个铁笼子,把人关进去,外面烧火。烈火一烧,铁笼子烫得通红,人在里面跳,像一只困兽。人就像一只野兽一样嚎叫!
侯思止坐在来俊臣的高椅上,看着那些人在笼子里跳,笑得前仰后合。他特别喜欢这种感觉。这种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感觉,突然理解了来俊臣的威风,成了第二个来俊臣。
李昭德那天是在朝会上遇见侯思止的。那天,不入流的侯思止也来上朝了,百官颇为震惊。
李昭德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很不爽——侯思止穿着崭新的绿袍,系着银带,站在队伍后面。他的下巴抬得很高,眼睛扫过前面那些紫袍红袍的诸位大臣,满脸鄙夷,像是在说:你们这些老东西,别看一个个位高权重,终有一天落在我的手里,不得好死!那态度比来俊臣还嚣张!
宰相李昭德站在百官前面,手里捧着笏板,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侯思止在看他。他知道那个小人在得意。他攥紧了笏板,指甲掐进木头里。侯思止这个人,完全是沐猴而冠,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朝会开始了,武则天依旧坐在御座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她苍老的脸上起了皱纹,涂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任何表情。大臣们一个一个地上朝奏事,一个一个地回答她的问题。
李昭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到最后反而是特别积极的侯思止站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跪下去:“陛下,臣有本奏。”
武则天看着他:“奏。”
侯思止展开奏折,念了起来。他念的是一桩案子。说又有一个某州刺史某年某月某日写了一首诗,诗里有“日月当空”一句,是在影射武则天,图谋不轨。
李昭德听着,心里怒气冲天,他知道那个刺史。是他在长安时的旧友,其实写诗写得不太好,但人很好。与世不争,不抢,不惹事。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刺史,过他的日子。现在他完了。只因为他也姓李。姓李就是罪过吗?他李昭德也姓李!关中豪门,武则天都要杀完?
侯思止念完了,合上奏折,抬起头,看着武则天:“陛下,臣以为,此人罪不可赦,当杀。”
大殿里安静极了。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查。交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昭德站了出来。
“陛下。”李昭德的声音非常大,在大殿里回荡。
武则天看着他:“李昭德,你有话说?”
李昭德说:“臣有话说。不是对陛下说的。是对侯思止说的。”
武则天愣了一下,侯思止也愣了一下。
李昭德转过身,睁大眼睛瞪着侯思止,他看着侯思止那张白得像来俊臣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奸笑,心里就来气,特别生气!
“侯思止,”李昭德大声呵斥说,“你告李刺史谋反,你见过他吗?你读过他的诗吗?你知不知道,‘日月当空’是写景的,不是写别的?你这样的人,也懂诗词歌赋吗?”
侯思止的脸色变了:“李相国,下官不懂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