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的双眼猛地瞪大到了极致,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滔天的恨意。
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嘶”声,像是破了的风箱;
他想哭,眼窝里却流不出一滴泪,因为他的泪腺,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杨猛硬生生割掉了。
他想冲上去,咬断扈成的喉咙,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对!
是连手都没有,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已。
扈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而平静,像是在看一只濒死挣扎的蝼蚁。
看着他徒劳地扭动,看着他发出破碎的嘶吼,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从沸水般的汹涌,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绝望,连一丝火苗都未曾留下。
很好,终于看到这个眼神了,和自已当初一样的眼神,他终于要来了。
扈成的平静神情有了些动容!
“李逵!”扈成猛地站起身,脸上刚有的神情,瞬间收敛,语气冷得像冰,再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缸中那颗痛苦扭曲的人头,声音掷地有声“当初你屠扈家之时,双手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草菅人命,肆意妄为,可曾想到,会有这么多梁山头领,为你的一时兴起、为你的滔天罪孽而死?”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里满是冰冷,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记住了,不是我扈成杀了他们。
是你!
是你李逵!
是你黑旋风李逵!亲手杀了他们!
是你造的孽,种的因,才结出了今日这般血的果实!”
“以后,还会有更多梁山的人死去。每一个死去的喽啰,每一个死去的头领,都会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等着向你索命,等着让你还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逵:“还有你的公明哥哥,宋江!我也不会放过他!”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李逵。
他浑身剧烈一颤,眼中仅存的一丝恨意,瞬间变得黯淡,那点支撑着他的火光,第一次出现了摇曳,随时都会熄灭。
扈成不再看他,转身便向牢门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留恋。
走了两步,他忽又停下,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张顺死前,我让人把他沉在水坑里,他挣扎了很久。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嘴里在念叨什么吗?”
李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哀鸣,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他说!”扈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清晰“他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上了梁山,认识了你们这群所谓的‘好汉’,尤其是你黑旋风,李逵。”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牢门,牢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响,是李逵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额头狠狠撞在水缸沿上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绝望,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久久不散,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撞死。
缸沿太厚,他力气太小,一个四肢俱断、被泡在药水里一个月的人,连寻死的能力都没有。
扈成脚步不停。
石阶走到一半,迎面撞见杨猛。
杨猛一见扈成,当即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知州,小人办事不力,请知州责罚。”
“什么事?”
“那贼寇李逵怕是撑不了几日了。”杨猛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人虽按知州吩咐,每日一刀,刀刀避开要害,又用药水给他吊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