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荒原。
十尊混元至尊的残余道韵还没消干净,腻在暗红色的空气里,像化不开的血痂。
江风收拳,转身,往来路走。
步伐闲散淡然,仿佛不过寻常行路,只待归乡休憩。
“站住。”
璇玑的声音有点哑。
她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口。观测完毕,回去交差,这才是太上裁决使该走的流程。
可她偏偏拦在了江风面前。
青金法袍被荒原上那股腐朽的战风掀得猎猎作响,衬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活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古战场上的石俑。
江风停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挡路。
466涧的底子,绕过去和穿过去,区别不大。
他停下来,是因为感知到了一样东西。
“你体内那道印记。”
江风偏了偏头,目光没落在璇玑脸上,而是看向她胸口正中——法袍之下,本源核心的位置。
“什么时候种下的?”
璇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印记?”
语气摆的是质问的谱,但尾音没压住,往上飘了半拍。
不是质问。是心虚。
江风朝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没释放威压,没调动法则。
璇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本能地退了两步。
两条腿在打软。
无关466涧的数值碾压。那是一种更深的、从灵魂根子上翻涌出来的战栗。
她感觉自已被拆了。
不是看穿实力,不是看穿秘密。
是整个人的底层构造,被一行一行翻开来读。
“你在轮回无始狱里替我说话。”
江风竖起一根手指。
“你从苍澜界一路跟到太荒战场。”
第二根。
“你现在拦我的路,明知我能捏死你。”
第三根。
他把手放下来。
“你觉得这些——是你自已的意思?”
璇玑嘴唇动了几下。
没出声。
江风把手插回兜里,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个字砸下来都像钝刀子剔骨头。
“那道印记藏在你本源最深处,比你的灵智更早存在。”
“你对我的好奇,你替我说情的冲动,你此刻站在这儿拦路的行为——”
“全都是它在替你做决定。”
他停了一拍。
“你对我所有的'心思',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你自已。”
风停了。
整个荒原安静下来。
连远处那些残余道韵的震荡声,都像是被谁按了暂停。
璇玑的脸色一层一层地褪。
从苍白,到透明。
不是气血翻涌的潮红,不是吓丢了魂的煞白。
是一种更要命的颜色——虚无。
撑着她站在这里的根基,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被人抽掉了一大半。
“不可能。”
她的嗓音像砂纸刮过喉管,干得发涩。
“我是玄尊与冥尊以本源造化之物,我的意志独立于——”
“独立?”
江风打断了她。
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一个被造出来的棋子,谈什么独立?”
璇玑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反驳。
嘴张开了,词已经到了舌尖上。
可就在她调动神识往自已本源深处探的那一瞬——
她摸到了。
本源深处。
极深极深的位置。
比她最古老的记忆更底层、比灵智萌发还要更久远的角落里。
一枚淡金色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
光芒弱得几乎不存在。
要不是江风点破,她就算穷尽造化也不会注意到这东西。
但它确确实实在发光。
每一次脉动的频率,都和她此刻的心跳严丝合缝。
璇玑浑身的血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温度。
她开始发抖。
不是细碎的颤。
是从脚底板蔓延到天灵盖的、压都压不住的剧烈打摆子。
她的道心,在轮回无始狱被江风撕碎认知的时候,裂过一次。
“下界生灵不可能比高维强大”——那次碎的是这个。
现在,是第二次。
碎得更彻底。
这次碎的不是认知。
是自我。
——“我以为的我,从来就不是我。”
“我所有的判断……”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张被揉烂的纸。
“所有的倾向……从一开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