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站着。
像一截不知道该往哪漂的浮木。
龙女的声音已经从“甜”进化成了明晃晃的阴阳怪气:
“主人,要不要我吞了她?一口就行,不耽误事儿。”
江风没搭理她的醋。
他看了璇玑两秒。
两秒后收回目光,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本源里那枚印记,还在。”
不是问句。
是判定。
璇玑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试过了。”
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拔不掉。一碰就……”
没说完。
不用说完。
江风知道后半句。
一碰就是本源崩溃。
存在消亡。
玄老头把印记和她的命焊死了。
要自由——先去死。
江风把手插回兜里。
“那是你的事。”
六个字,干脆利落。
璇玑站在十万里外,听得一清二楚。
没说话。
没求助。
没哭。
只是慢慢垂下了眼睛。
江风转身,朝蓝星落去。
经过龙女身边的时候,龙女鼓着腮帮子瞪他,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你是不是对她——”
“回家。”
江风抬手拍了拍龙女的脑袋。
“妈炖了排骨。”
龙女的表情切换速度堪称物种奇迹——
上一秒还是醋坛子炸了的表情,下一秒整张脸直接亮了。
“真的??什么排骨?糖醋还是红烧?”
“都有。”
“走走走走走走走!”
两道流光坠入蓝星大气层。
穿过云海。
消失不见。
星空恢复了寂静。
只剩璇玑一个人,悬在那片清冷的虚空里。
青金法袍的下摆被太阳风吹得缓缓飘动。
她低下头。
摊开手掌。
本源深处,那枚淡金色印记还在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跟她的心跳严丝合缝。
可那从来不是她的心跳。
她把手攥起来。
指骨几乎要从皮肤下顶出来,本源深处的金纹,却依旧跳得平稳,像一道挣不开的枷锁。
……
天枢龙苑。
饭桌上,排骨堆成座小山。
龙女埋头猛吃,速度快到筷子带残影。刘翠兰坐边上不停给她夹菜,嘴里没停过:“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哎你别噎着——再来块这个,酱的,你尝尝……”
“唔唔唔!好吃!妈你也吃!”
刘翠兰笑得合不拢嘴,又夹了一大块往龙女碗里堆。
江建国坐对面,看了儿子一眼。
江风吃得很慢。
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排骨很香,可星底那组古老纹路,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江建国没吭声。
也没问。
当了大半辈子的爹,儿子眉头动一下他就知道——在想事。
想大事。
饭后。
江风独自站在龙苑顶层的露台上。
夜风从脸上掠过去,带着蓝星深秋特有的凉意。
头顶的星空很干净。
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
他的目光穿过大气层。
穿过屏障。
穿过星空。
落在极远处那片肉眼看不见的至高虚空方向。
蓝星底层的那组古老纹路,在他感知中若隐若现。
比盘古更老。
比棋局更早。
那是谁刻的?
江风没有答案。
他收回目光,吐了口气,转身下楼。
路过客厅的时候,刘翠兰窝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什么家长里短的综艺。
“妈,早点睡。”
“知道了。你也别熬太晚。”
江风嗯了一声,回了房间。
关灯。
夜色沉下来。
安静得只剩蓝星自转时那层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
江风闭着眼,呼吸均匀。
但他的精神属性,仍有一丝——
锚定在蓝星地壳最深处那组古老纹路上。
黑暗中。
那组纹路无声地亮了一瞬。
很短。
像是回应了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