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孙兆峰最终点了点头,欣慰道:“有这份心,这事儿你尽管去做。”
说罢,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谢涛,说道:“谢处长,多学学人家的工作态度。”
谢涛点了点头,连声说“好”。
孙兆峰没再耽搁,带上公文包大步走出了阅览室。
谢涛像条跟屁虫一样,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徐教授才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哎哟喂……志光啊,刚才孙司长一问,我还以为你要把丢了图纸的事儿秃噜出来了呢!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
乔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到下午五点了。
他站起身,说道:“这一下午折腾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志光,中午饭你也没吃,这马上又到饭点了。我去外面弄点吃的回来,饿着肚子干活可不行。这儿就先交给你和老徐。”
刘志光点头答应。
乔景拉开门,快步出去了。
此时气氛放松下来,徐教授坐在沙发上一劲儿打哈欠。
刘志光转头看了看徐教授,叹了口气。
这老头昨晚带着清华十几个教授熬了个通宵,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都快七十的人了,这么熬着身体可受不了。
“徐教授。”刘志光开口道,“您昨晚一整晚都没合眼,趁现在回家休息休息吧。这图我一个人在这画就行。”
徐教授使劲揉了两把脸,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这种节骨眼上,我回去也睡不踏实。我就坐这儿陪着你,万一尺寸上有什么拿不准的,我还能帮着合计合计。”
刘志光走过去,拉过椅子在徐教授旁边坐下。
“您听我一句劝。”刘志光放缓语气,“身体要紧。您要是坐在这儿,我瞧着心里过意不去,一直记挂着您,这手底下的图我也画不踏实。”
徐教授叹了口气,刚要说话,被刘志光打断。
“您要是真累倒了,谢涛再来找茬挑刺,谁替我顶回去?”
徐教授听完这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确实撑不住了,脑子里这会儿全是浆糊。
“行吧。”徐教授扶着桌沿站起身,“那我回去眯一会儿。晚上九点,我再过来。”
“您今晚就别过来了,明早九点来就成。”刘志光不由分说,把徐教授的公文包塞进他怀里,好说歹说把老头推出了阅览室的大门。
阅览室彻底安静下来。
刘志光回到书桌前,拉过椅子坐下。
他把绘图板在桌面上架好,自言自语道:“明天谢涛还会来拿后面的图纸,时间不多了。”
心念一沉,意识直接进入随身空间。
他迅速翻开母亲的笔记,找到多路分配器的核心转子和定子详图。
这几页图解非常详细,连带着力学推导过程都有记录。
他没有急着落笔。
这两张图,不能直接照抄笔记里的尺寸,必须结合设计说明和总图的数据,重新核对一遍。
足足算了大半个小时,所有参数和外围管路全部对接吻合,严丝合缝。
刘志光这才拿过硫酸纸,用扣钉把四角固定在绘图板上。
丁字尺卡在图板左侧。
铅笔在硫酸纸上拉出一道道线稿。
最后,他标注上俄文标注和公差要求。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窗外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就在这时,阅览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乔景拖着油纸包走进来,脑门上全是汗水。
他往屋里瞅了一圈,疑惑道:“老徐呢?”
“我让徐教授先回家睡觉了。”刘志光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泛酸的手腕。
乔景把油纸包搁在旁边的空桌上,里面是大肉包子,一股子葱姜肉香飘进刘志光鼻子。
“哎哟,今天可是倒了血霉了。”乔景一边拿包子,一边抱怨,“不知道让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我车胎扎了!我还得推着去修车铺补胎,耽误了会儿功夫。饿坏了吧?”
刘志光眉头微挑。
强子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这孙子弄不过自己,就开始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还眼神不好扎错车了。
刘志光走过去拿起一个包子。
他是真饿了,两口就消灭了一个大肉包,又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两口水,接着又干掉两个。
他又出去,在厕所洗了洗,掏出手绢,擦了擦手。
画图的手最忌讳沾油沾水,硫酸纸上一旦沾了油,墨线根本上不去。
乔景自己拿了个包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瞧着刘志光桌上的图纸。
“底稿打完了?”乔景问。
“算完了,尺寸也对上了。马上上墨线。”
刘志光从文具盒里挑出一根0.3毫米的针管笔。
这种苏制针管笔笔尖极细,不下水的时候要用力甩,还得防止磕碰。
他在旁边的废纸上划拉了几道,墨水流畅均匀了,这才转过身面对绘图板。
刘志光前世是一级注册建筑师,注册建筑师考试其中有一门6个小时的方案设计考试,就是在硫酸图上画,这个基本功他是有的。
他把丁字尺移到图纸的最顶端,由上往下一寸一寸地平行滑动。
针管笔贴着尺子边缘,把图纸上所有的水平横线,一次性全部画完。
接着,他拿出大三角板,底边紧贴丁字尺的上沿。
丁字尺不动,三角板由左向右平推。
针管笔再次落下,画所有的竖线。
“志光,你……你这么画,不怕把线画串了?”乔景忍不住出声询问。
刘志光一边画图,一边回道:“先横后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这样三角板和丁字尺就不会压到刚画好的墨线上。墨水干得慢,一旦刮蹭到,整张硫酸纸全得作废。”
乔景恍然大悟。
阅览室里只听见针管笔划过硫酸纸时发出“呲呲”的轻响。
最后,刘志光换了另一根笔,在尺寸线中间填上数字,并用工程字体写上俄文说明。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九下。
“啪”的一声。
刘志光把针管笔的笔帽扣上,顺手丢回木盒里。
“好了。”
乔景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图板前,惊愕道:“这么快就画完了?就两个钟头?”
刘志光点点头,累得已经说不出话,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他转身从油纸包里又拿起一个已经凉透的包子,张嘴咬了一大口。
乔景看着这两张图纸,笑道:“太好了!志光啊!”
刘志光嘴里嚼着包子,本想接话。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乔景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志光?图纸哪里画错了吗?”
他赶忙探头去检查上面的俄文标注。
刘志光转头瞧着乔景,严肃道:
“乔教授,我刚才光顾着把图画出来,忘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乔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刘志光指着桌上的硫酸图,说道:“这东西叫硫酸图。苏联专家给咱们的那套图,是晒好的蓝图!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乔景一脸茫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乔教授。”刘志光沉声问道,“您知道附近哪家设计院或者机械厂,现在这个钟点,还有能开机的晒图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