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师父看来，无论如何，总归是我一条命，更重要些……
张道简缓缓收束真气，长吁一口气，额角已见汗。他接过孙羽递来的手帕，起身擦了擦脸。
陆鹤风也缓过一口气，撑着身子站起。
师徒二人相对时，午后暖洋洋的日光自窗投入，洒在二人身上。
张道简忽然伸手，在陆鹤风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却像把许多话按进他骨子里。
“那边包袱里，有你师娘做的鞋。”
陆鹤风转头便见一粗布包袱搁在墙角，半旧不新，却系得齐整。
“她说，半年不见你，也不知你有没有再长高。若是长高了，鞋也该做大些。我跟她说，鹤儿都冠年啦，你还当他是小孩子呢。”
陆鹤风心中温暖，目中泪光盈盈，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忽而想起大师兄张守中，双手当即握紧了。
但是，此时对着师父，他能说什么？
说“师父，大师兄与毒王谷青女勾结，设局害我。他们要毁我、毁天师派”？
有些拳头，得硬扛；有些话，得烂在肚子里。
待师父百年之后，待天师派有了新的掌门，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自会离开，去找阿姊，去找密宗武僧，去找自己的路，如何也不会碍着大师兄的眼。
张道简又道：“鹤儿，你心脉内侧有一处细小的瘀点，凝而不散。我想，那是雷火钉拔出时瘀血逆冲，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心脉周遭，还有几处经脉微微扭曲，大抵是被钉子震歪。若放着不管，时长日久，那一截便会渐渐萎靡，危及性命。只是，如此细微的伤处……”
张道简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又叹了口气。
——师父真的老了，有些事，他或许已然力不从心，可我却……
陆鹤风蹙眉低头，心中十分自责。
张道简转向孙羽，道：“孙师弟，辛苦你了。你先去歇着罢。我出门前，已吩咐道垠去接你的家人。他们会安然无恙的，你放心。”
孙羽闻言，忙拱手道：“多谢掌门师兄。”
他转身想去安排午饭，但在踏出门槛之际，一个念头忽然窜出：你的爱徒害我无法在阆中立足，你又跳出来卖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哼，我可真得好好感谢你们！
孙羽心中虽愤恨不平，面上却不露半分，仍是轻轻迈出门，回身轻轻将门带上，有十二分的恭顺温厚。
屋内只剩师徒二人。
张道简携陆鹤风到桌边坐下，道：“你的伤，短时虽无碍，却不可拖延。《天机典藏》中诸般功夫，我尚有最后一门未授你。这门功夫通幽入微，若练成了，或许你可以自医。”
陆鹤风一怔，抬眼看师父。
张道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静如渊。
“这门功夫，叫做‘天机太极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