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男拈起一枚黑子,棋子与指尖的触感熟悉而沉稳。
他看著对面的林辰,那年轻人淡然的神情,让他心里那份属於长辈的爱才之心愈发浓郁。
只是,这份爱才之中,也夹杂著身经百战的棋手应有的自信。
“啪。”
第一颗黑子,清脆地落在棋盘的星位上。
开局平稳,是最堂堂正正的阵势。
林辰不假思索,拈起一枚白子,同样落在对角的星位。
赵晓鹏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就这
模仿棋
真是个半吊子,连自己的思路都没有。
赵长男的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和儿子的想法有几分相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沉稳地落下第二子。
棋局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前二十手,双方你来我往,布局扎实,看起来波澜不惊。
赵晓鹏看得有些昏昏欲睡,他觉得这棋局跟他爸平时指导他的棋没什么两样。
这个叫林辰的,水平也就那样。
然而,作为局中人的赵长男,眉头却在不知不觉中,越皱越紧。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表面上看,白棋的每一手都似乎是常规应对,甚至有几手在他看来略显平庸,像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让他轻易就占据了大片的实地。
可棋局走到现在,他忽然有种被温水煮青蛙的错觉。
那些他轻易拿到的实地,像是一块块孤岛,彼此之间被无形的暗流隔开,难以呼应。
而白棋那些看似散漫的棋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连成了一片模糊而巨大的影子,笼罩了整个中腹。
这是……古代围棋的思路
放弃边角,主攻中腹外势
这种下法太过理想化,早就在现代围棋追求实地的风潮中被淘汰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辰。
年轻人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盘棋的胜负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落子,完成一个既定的程序。
赵长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对方的节奏带偏。
他开始调动自己的孤棋,试图衝破白棋在中腹布下的那张无形大网。
“啪。”
林辰的又一子落下。
这一子,轻飘飘的,落在了一个赵长男完全没想到的位置。
它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一条大龙的腰眼。
赵长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手棋,他看懂了。
可就是因为看懂了,他背后的冷汗才瞬间冒了出来。
白棋根本就没想过要围剿他的大龙。
从一开始,林辰的目標,就是屠龙!
之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平庸,全都是为了此刻的绝杀铺设的陷阱!
赵长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捏著棋子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些许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年轻人下棋,而是在跟一台精密到恐怖的计算机对弈。
每一步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
“爸,你怎么不下了”
赵晓鹏等得不耐烦,催促了一句。
在他看来,棋盘上黑棋一片大好,实地远超白棋,他实在想不通父亲在犹豫什么。
赵长男没有回答,他死死盯著棋盘,脑中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没有。
根本没有。
无论他往哪里逃,最终的结果都是被绞杀。
整条大龙,几十枚棋子,已经成了一块死棋。
而隨著这条大龙的死去,他整个棋盘的阵势,轰然崩塌。
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从林辰落下那致命一子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足足过了三分钟,赵长男才缓缓鬆开紧捏的棋子。
那枚黑子“嗒”的一声掉回棋罐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茫然。
最终,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