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众人可怜巴巴的眼神,贾环嘴角微抽,他本不想管,如今地位,靠的并非四王八公的名头。
贾政似看出他的心思,连忙道:“环哥儿,你如今地位日隆,等陛下回京,虽未必封王,至少也是国公。今后需帮手之处只会更多。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指望不上了,但那些还未学坏的年轻人,你大可悉心教导。四王八公十二侯能同舟共济近百年,难道不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满场寂静。众人惊愕望向贾政,连贾环也有些意外,这平日迂腐的便宜父亲,竟能说出这番话?
他不知,贾环崛起后,贾政经历的事比前半辈子加起来还多,眼界早已不同,也看透了贾府指望不上贾宝玉。这话潜台词是:你瞧不上我们这些老的没关系,但可以培养年轻人,这些有亲缘的老亲教导起来,将来不就是你最好的班底?
不得不说,贾政说动了贾环。况且四王八公此次选对边,说明尚有救药,并非无药可救。
“好吧。”
贾环勉强点头,众人顿时大喜。连王子腾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家本不在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列,此次能沾光,全因贾环肯“带王家玩”,这在他们眼中是天大的面子。
金陵四大家族与贾府本是宗亲,贾家祖籍金陵,薛、王、甄三家的族长当年与贾府两位国公是至交,若无他们支持,国公难立大功。如今贾环愿拉王家一把,已是给足情面。至于甄家,众人没明说,却都心知肚明,怕是完了。宗正调查虽未公开,但甄老太妃暴毙寝宫的消息,已吓傻不少人。
贾环略一思索,或许这些老牌勋贵真能派上用场。四王八公十二侯,是大周开国时最庞大的勋贵集团,几乎代表了整个朝堂。如今虽没落,当初得的恩赐却仍在,遍布各地的庄子、良田,每一家的家底都不弱于一流世家。百年的勋贵积淀,除景德帝外,连太上皇都曾器重他们。
等贾环庄子里的粮食成熟,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种子便会分发给他们种植。那产量,足以瞬间冲垮世家大族,他们囤积的粮食会沦为废草。贾环能直接把粮价压到极低,让天下百姓一天三顿、甚至四顿都吃得上。薄利多销,人人饱腹,自然人人愿买,日子也能过得更安稳。
这门生意,贾环不在乎赚多少银子,却可借各家的土地庄子,种出足够天下人吃饱的粮食。何况他的种子若不经那特殊药水,旁人得了也种不出,不怕外流异族。
“过些时日陛下回京,本侯自有安排,你们先回家等着。”
众人如释重负,连连称谢,相继告退。
待他们离去,贾政对贾环道:“你祖母和姐妹们都在后院等着,快去吧。”
贾环点头。这贾政近来变化不小,许是经历生死危机,总算看透些人情世故。至于贾赦,听闻还在吃喝玩乐,半点没被吓到。可贾环瞧得分明,经历那等大事还能如此,这大伯果然不愧是太子伴读出身。他不是无能,只是早没了豪情壮志,沦为了无耻废物。这种当家之主若颓废,倒霉的只会是子女,贾环自是瞧不上。
来到荣禧堂后宅,还未进门,丫鬟的通报已响起:“老祖宗,三爷来了!”
满屋的莺莺燕燕瞬间安静,齐齐翘首望向门口。只见贾环身着蟒袍,大步而入。众女心中一喜,自那日贾环救下她们,已多日未见,原是叛乱事务繁杂,他交由萧钦言处置,这才得空回家。他本是武将,少插手朝堂是幌子,实则找个借口溜号罢了。
“三哥哥!”
惜春直接扑进贾环怀里。贾环松了口气,惜春没被吓到,倒是个意外之喜。他抱着惜春,在主位下手落座。
贾宝玉却吓了一跳,从贾母怀里蹦起来,规矩坐到旁边小凳上。虽是兄长,见了贾环却像老鼠见猫。贾环对宝玉谈不上厌恶,只当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不喜却不苛责,像贾政见宝玉那般呵斥。只是若宝玉在他面前犯浑,谁也保不住。
“环哥儿,外面的事如何了?”贾母急切问道。
贾环语气平淡:“一切都好,陛下几日后便班师回朝。”
贾母松了口气,对贾环的态度依旧,这孩子自打封了冠军侯回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冷笑都算稀罕。
贾环不喜贾母,这老太婆的昏庸,怕是能与太上皇比肩。但他也不至于计较,只当是个烦人的老太婆,她的规矩与身份,早没了威慑他的分量。
贾母心里明白,贾环对自己印象不佳,毕竟从前她与王夫人联手对他的种种做法,早已让他记恨在心。
所以她没再多言,只转向众人道:“老身有些乏了,你们兄弟姐妹继续聊,我先去歇息。”说罢,便让鸳鸯搀着离去。
贾宝玉下意识想跟上去,贾母却顿住脚步,回头对他说:“你就留下吧,日后多跟你三弟弟学学。”
宝玉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望着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的目光追着贾母的背影,暗自摇头。她显然是前院谈话的消息已传到耳中。如今他已答应成为四王八公十二侯的领头人,从此代表这个庞大勋贵集团,可调遣其全部力量。日后为培养可用之人,他必定会从老亲里挑选年轻人栽培。
贾母听到这消息时,心下直接慌了,没有贾环,四王八公十二侯迟早一起没落,宝玉与各家的公子相比,原本也不差多少,至少还识得几个字,不像薛蟠那等只知吃喝玩乐的勋贵子弟。可人最怕对比:如今贾环成了领头人,其实力全京城无人不服,只要他肯栽培,何愁不成材?到那时,四王八公的后辈里英才辈出,宝玉又如何自处?
所以贾母即便心疼,也想让宝玉跟着贾环学一学。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一句轻描淡写的“留下”,贾环就会乖乖替她教这个“大脸宝”?
比起宝玉,贾兰岂不更好?李纨的儿子,自己的亲侄儿,未来能中进士的贾府天才,不比宝玉强?况且府里已打听过,出事时宝玉缩在女眷身后,而贾赦虽受惊却未躲藏;贾兰却始终伴在母亲身边,眼中毫无惧色。这等孩子,若用心栽培,将来必是文武全才,何须费心在宝玉身上?
当然,贾环这人吃软不吃硬。若贾母好好说,甚至稍示弱,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就像答应执掌四王八公一样。可她一句轻飘飘的“留在身边”,真当他面子大到能左右自己?贾环偏不吃这套。
于是他淡淡看向宝玉:“兄长心中如何打算?从军,还是从文?”
“若从军,明日送你进禁军,由杨再兴亲自带,不说成一方名将,至少战场博个军功。”
“若从文,盛家族学任你去,只是路远,每日凌晨出发,日落才归。”
宝玉脸色瞬间煞白,从军?要和一群粗汉相处?不行!从文?盛家族学岂不是整天见不到姐妹们?两个都不愿。他尚不知林黛玉等人也即将去盛家族学,只因京城叛乱暂缓行程,但愿他日后不后悔。
“三、三弟,我还是算了吧……比起那些,我更愿在家中陪姐妹吟诗作对。”
林黛玉等人闻言皆皱眉。没遇贾环前,他们觉着宝玉这等陪他们说笑吟诗的哥儿已极好,可如今一比,简直不堪入目。当然,他们并不讨厌宝玉,不是亲兄妹便是表亲,只是恨铁不成钢。
贾环不屑一笑,目光转向李纨身边的贾兰:“那兰哥儿呢?若能吃苦,从文从武皆可,将来未必不能封侯拜相,为你母亲挣一份诰命。”
贾兰眼前一亮,他最崇拜的就是三叔叔!想到日夜操劳的母亲,他郑重道:“三叔叔,我愿听您安排,不怕辛苦!”
贾环满意点头,这才是可塑之才!随后再看宝玉,冷笑:“连一介稚子尚且不如,将来如何庇护满府女眷?”
宝玉脸涨通红,没想到贾环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公然讥他不如孩童:“贾老三,你竟敢如此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