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伤人,却句句是实,家族兄弟互助,前提是彼此向同一目标奋进。贾环盯着贾母,继续开火:
“他整日只知道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做官又自命清高,不屑与官宦为伍;参军习武?又嫌军营里都是腌臜汉子,不如家中丫鬟身上的香味。就这种人,怎么与我互助?他只能是我的拖累!”
贾宝玉脸色涨红,头晕目眩,直挺挺跌坐在地。
“啊!我的乖孙啊!”贾母吓得失声,忙将宝玉抱在怀里,坐回上首。或许是宝玉被气昏,贾母心中的怒火直冲脑门,竟说出一番震惊全场的话:
“他是你兄长!是荣国府的嫡长子!你只是庶子,按世家规矩,庶子就该全心全意辅佐兄长!”
“你如今是冠军侯,只要愿意辅佐宝玉,他封侯拜相岂不易如反掌?”
“为何非要如此?难道你真要枉顾兄弟之情、世俗伦常吗?”
贾环听得大开眼界,都说古代嫡庶分明,他以前没太体会,除受些委屈外,有了地位后也没人敢提这些。今日才知:庶子在某些人眼里,本就是嫡子的工具。合着自己如今的丰功伟绩,都是在给贾宝玉拼家业?
“老祖宗啊老祖宗,”贾环指着昏迷的宝玉,语气冷得像冰,“若我性格柔弱些,你是不是能说出‘把爵位让给他’这种话?”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贾母眼神闪烁,迟疑了!她没有直接反对,而是犹豫了!
饶是贾环早有准备,也被这态度震得不轻。面对质问竟迟疑,这是何等恐怖,说明她心里真有这念头!她不只谋夺荣国大房(贾琏)的爵位,甚至打起了贾环的主意,想夺他的爵位!
贾环可是一等国侯,等陛下回朝,指不定晋一等国公!这都是他杀敌无数换来的军功!贾宝玉何德何能,她竟敢妄想?
贾环脸色复杂地盯着贾母,难怪原著里贾府会抄家,三言两语的红书中根本写不完她的偏心。如今直面她,才知她对宝玉的偏爱已到病态地步,难怪能把宝玉养得这么大还放在后宅,简直不可置信。
“老祖宗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贾环冷笑,“你以为这爵位是你家的?没有当今陛下的旨意,爵位岂容你私相授受?”
谁知贾母竟道:“可你行啊!若你开口,为宝二哥求个爵位不难吧?”
“为何非要让他去战场拼命、悬梁刺股读书?以你如今的权势,为他求个爵位,让他富贵一生不行吗?”
贾环心里空落落的。
他本就不在乎贾母的偏心,可听着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之言,胸口还是像被钝器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这一刻,他忽然懂了程少商的滋味,萧涟旖对程姎姎的“关心”,多半是面子工程,可在少商眼里就是偏心。她当时的心痛,怕是自己的百倍吧?毕竟自己本就不喜贾母,对她没抱过希望,才会有这种程度的难受;程少商所承受的,只会更痛。
此时,满场女眷里,邢夫人不敢吭声,李纨孤儿寡母也只能忍着。可林黛玉等人忍不了了,
“老祖宗,三哥哥也是您的亲孙子啊!”
“是啊!三弟弟如今光耀门楣,为贾家立了大功,怎能如此偏心?”
连一向少言的贾迎春都开了口,可想而知,贾母这话说得有多诛心。
像极了现代某些“伏地魔”,为了扶持自家弟弟,能把老公的家底全掏给弟弟。贾环如今算理解了:贾母何尝不是如此?为了贾宝玉,她恨不得自己把一切都让出去,连他的生死都不顾了。
“呵呵。”
贾环轻笑一声,缓缓转身,临走前对着贾母道:
“老祖宗说得真好笑。光耀荣国府确实该做,作为子孙,理当如此。”
贾母一喜,她还以为贾环真的会顺着自己的话,为宝玉求爵位呢!
谁知贾环画风陡转,笑呵呵道:
“嗯,太上皇与忠顺亲王作乱,等陛下回来,我会把琏二哥送进军中。”
“让他去各地剿灭残党,有大雪龙骑和杨再兴照应,赚个军功封个伯爵不难。”
全场死寂。
贾母双眼骤睁,他要做什么?
刹那间她反应过来:贾环这是要断绝宝玉的前路!
“啊!孽障,你怎么敢!”
贾母大吼。若贾环真提拔贾琏,以贾琏的本事,别说伯爵,侯爵都有可能!
她太清楚规则了:勋爵(公、侯、伯、子、男)高于贵爵(一至五等将军)。武将封爵后,无军功降为贵爵(有品级无实权);有军功则升勋爵(有亲卫、掌实权)。贾琏若立军功,继承贾赦的一等将军(贵爵),至少能升二等将军,对应侯爵!哪怕没封爵,有斩获也能混个伯爵。
到那时,宝玉拿什么争?荣国府的诺大家业,将与宝玉彻底无关!
贾母的呵斥声里,贾环眼中寒光一闪,他终究不是杀亲的狠人。换作外人敢这么吼他,早捏死了。
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贾母则失魂落魄地抱着宝玉坐在原地,眼神呆滞。
她没想到,贾环竟闹到这种地步。自贾代善死后,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贾府地位最高的人,习惯用孝道与长辈身份压迫所有人:当年贾赦被她逼得让出荣禧堂,成了吃喝玩乐的废物;可贾环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贾环不归世俗管,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规矩。面对他,贾母自傲的身份与地位全无用处,因为贾环比她更尊贵。
她输了。激怒贾环的后果,是她从此在府中再无地位。虽仍尊贵,但所有人都清楚:她以后只能守着宝玉的余韵过活,分家时拿点财产,继承私库,做个富家翁罢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