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亲卫押着几个被反绑双手、衣衫凌乱的人进来。
为首者正是试图逃跑未果的李魁春。
他此刻面色如土,浑身抖如筛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钦差大人饶命,钦差大人饶命啊。”
“小的……小的是被倭寇逼迫,不得已才……才从贼的呀。”
“求大人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
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投靠倭寇的头目也纷纷哭嚎求饶,丑态百出。
陆临川冷冷地看着他们。
就是这些人,为虎作伥,引狼入室,帮着异族屠戮自已的同胞,其行径,比之真倭更为可恨。
“被逼无奈?”陆临川冷笑道,“据本官所知,倭寇破城之初,尔等便主动投效,助其维持秩序,搜刮粮草,甚至帮着指认藏匿的官兵家属与有抵抗之心的士绅,可有此事?”
李魁春等人顿时语塞,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尔等手上,沾满了兴化军民的血。”陆临川缓缓道,“若饶了你们,本督如何对得起城下那累累白骨?如何向这满城冤魂交代?”
他不再看这些汉奸,对亲卫统领挥了挥手:“拖下去,严加看管。”
“待证据确凿,案情明晰之后,与俘获的倭寇监军一并,于城中心闹市口,明正典刑,以祭奠死难军民,告慰英灵!”
“是!”亲卫轰然应诺,不顾李魁春等人杀猪般的哀嚎求饶,将他们粗暴地拖了下去。
处理完这桩事,陆临川走到府衙院中,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收复兴化,只是第一步。
倭寇主力遁入海上,隐患未除。
福建官场积弊深沉……
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大人,”赵翰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振奋,“刚接到石勇将军传回的消息,其麾下骑兵在兴化以东三十里处的海岸线,截住了一股约二百人的倭寇溃兵,似是负责断后的队伍。”
“激战一番,歼敌大半,俘获三十余人,石将军正在押解俘虏返回。”
“哦?”陆临川转身,“传令石勇,将俘虏分开仔细审讯,重点询问倭寇主力海上巢穴、船只分布、下一步动向,以及……与内地勾连的详细情况。”
“是!”赵翰领命,又道,“另外,林震他们协助清理城西时,发现了一些躲藏在地窖中的百姓,约有百余人,多是妇孺,已妥善安置。只是……情绪很不稳定。”
陆临川沉默片刻,道:“带我去看看。”
在城西一片相对完好的院落里,陆临川见到了这些侥幸生还的百姓。
他们挤在一起,如同受惊的鸟雀,看到身着官袍的陆临川进来,更是惶恐不安。
几个孩子吓得直往母亲怀里钻。
陆临川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以免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压力。
“好生照料,请军中医官来看看,有伤治伤,有病治病。”
“告诉他们,朝廷来了,倭寇被打跑了,以后……会好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些百姓抬起头,偷偷打量。
就在这片压抑的啜泣和沉默中,一个身影从人群后方略显踉跄地站了起来。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皱纹深刻,鬓角已杂了几缕灰白,穿着一件直缀,上面沾着泥灰,看起来比周围百姓好不了多少。
他拨开身前瑟缩的妇人,脚步有些虚浮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陆临川走来。
亲卫立刻警觉地上前半步,手按上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