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苏晴雪气得浑身打颤,却不敢赌沈蓉是不是在吓唬她,她死死攥紧拳头,“好,我给。”
这时郑北宽换了身笔挺的中山装出来,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见沈蓉也跟在后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没说什么。
毕竟刚刚发生的事要避嫌,总不好这会儿赶人。
三人各怀心思出了家属院,没多久就到了街口的国营饭店。
刚掀开门帘,一股混着猪油香、酱油香的热气就扑了满脸,里头还飘着醋溜白菜的酸、红烧猪肉的咸,勾得人肚子直叫。
正是饭点,大厅里几乎满座,蓝布褂子的工人还有扎着围裙的妇人挤在一桌,杯盘碰撞声、孩子哭闹声、说家长里短的嗓门搅在一块儿。
穿白围裙、戴蓝布套袖的服务员端着搪瓷盘在桌间穿梭,喊着“让让”,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郑北宽熟稔地拿起桌角压着的油印菜单,顺手往苏晴雪那边递:“看看想吃……”
“来个红烧肉吧。”沈蓉忽然开口,手指轻轻一勾就把菜单截了过来,扬声朝不远处的服务员喊:“同志,这边点菜!”
服务员正擦着桌子,闻声应了句“就来”。
沈蓉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苏晴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听见:“晴雪你出门带了多少票和钱?我心里有个数,别点多了超支,回头让北宽为难。”
苏晴雪脸“腾”地红了,像被人当众扒了口袋。
她哪带了多少?
本就想着让郑北宽掏钱。
她慌忙抬眼看向郑北宽,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郑北宽果然皱起眉,瞪了沈蓉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点个菜问这些干嘛?没外人,吃就吃好吃饱,计较这点干什么。”
话音刚落,服务员拿着笔和纸过来了。
沈蓉像没听见郑北宽的话,笑着对服务员报菜:“来份大份的红烧肉,要带皮的,肥瘦相间那种,北宽就爱吃这个,补身子。”
“再来条糖醋鱼,今儿算沾沾喜气。”
“木须肉也来一盘,有蛋有肉有菜,划算。”
“加个醋溜白菜解腻,再来八两米饭,分三个碗装。”
服务员算得麻利,笔尖在纸上划拉着:“红烧肉一块五、肉票六两,糖醋鱼一块二、鱼票一张,木须肉八毛、肉票三两,醋溜白菜三毛,米饭八两细粮票,一共四块八,肉票九两,细粮票八两,鱼票一张。”
苏晴雪倒吸一口凉气,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着衣角。
这沈蓉是疯了?
一顿饭吃掉一星期工资,还全是硬菜!
她刚想找借口说带的票不够,郑北宽已经掏出了钱夹子,“啪”地放在桌上,打开时露出里头一叠毛票、几块整钱,还有花花绿绿的票证,看得苏晴雪眼神暗了暗。
付了钱票,就等着上菜。国营饭店的菜上得不算快,郑北宽没话找话问苏晴雪:“培训的课程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苏晴雪立即来了兴致,刚一开口,苏金宝忽然出声:“妈,我饿我要吃肉!”
苏晴雪一愣,回头看儿子,“刚点,等会儿就上。”
苏金宝不依,扒着桌子边晃:“我现在就要!就要!”
这时服务员端着红烧肉过来,搪瓷盘“咚”地放在桌上,油汁滋滋响,肥瘦相间的肉块上撒着葱花,香得人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