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奔驰在原野上。
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方言交织,空气浑浊,混合着烟草、汗水、食物等等乱七八糟的味道。
好在沈蓉坐在靠窗位置,这个时期的窗子是可以打开的。
她周遭的空气还没那么闷。
差不多吃饭时间,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两个白面饼子,还夹了点咸菜,递了一个给旁边的叶修:
“叶同志,吃点东西。”
叶修摇摇头,比划着:【你自己吃,我带了口粮。】
细粮面金贵,叶修知道沈蓉不容易,不想占她便宜。
沈蓉坚持要给,“拿着,跟我客气什么?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
沈蓉直接把饼子塞到他手里,“这一路上还得仰仗你呢。”
叶修看了看手里微温的饼子,又看了看沈蓉真诚的眼神,没再推辞,接过来默默吃起来。饼子有些干硬,但带着粮食本身的香气。
两人都带了军绿水壶,火车上也提供热水。
吃完饼子,叶修主动拿着两人的水壶去灌水。
一路上,他很照顾沈蓉,人多拥挤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沈蓉外侧。
夜里气温骤降,他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沈蓉,比划着说【自己不怕冷】。
沈蓉心里暖暖的,这种沉默却细致的关怀,她两辈子都没得到过。
除了去厕所方便,沈蓉这一路上并没有遭多少罪。
几天几夜的颠簸后,火车终于在一个简陋的小站停下。
两人又辗转坐了半天长途汽车,最后甚至搭了一段拉木材的拖拉机,才终于抵达那个位于深山老林里的林场。
林场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守卫,气氛肃穆压抑。
按理说,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
叶修让沈蓉在原地等,他独自走向岗亭,出示了证件,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盖着红头印章的介绍信。
守卫仔细查验后,态度立刻恭敬不少,打开了铁门。
进了林场办公区,叶修并没有直接打听文慧心,而是对接待的干部出示了另一份文件,用手语和笔谈交流,表示要提审一个在此服役的案犯。
那干部看着文件上的印章,不敢怠慢,立刻去调取档案。
折腾了好一会儿,干部回来,表示需要上级盖章确认,但公章在市区管理局,得明天才能办好手续领人。
干部热情地要给他们安排场部招待所住下。
叶修摆摆手,比划着:【不用麻烦,我们在值班室将就一晚上就行。】
干部有些为难,但看叶修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给他们找了两间挨着的值班室,虽然简陋,但有火炕,总算能遮风避寒。
沈蓉全程没有多问一句,完全信任叶修的安排。
她知道,叶修用这种办法进来,是最不引人注意、也是最安全的。
夜深人静,林场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吠。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蓉躺在硬邦邦的火炕上,毫无睡意。
小姨的身影和可能遭遇的苦难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沈蓉悄悄起身,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拉开门,想自己先出去探探路。
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抬头,正对上叶修在月光下清亮而无奈的眼睛。
他显然也正准备出去。
两人都是一愣,随即默契地同时将手指放在嘴巴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尴尬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
月光洒在叶修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平日里的冷峻柔和了不少。
沈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率先移开目光,压低声音:“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叶修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一起,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