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兔子精,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成功进入了不周山道场。
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比东皇太一被吓退还要巨大。
如果说太一的退走,是让众人明白了前辈的“强大”,那么兔子精的进入,则是彻底颠覆了他们对“道”的认知。
此后数月,不周山门前上演了一幕幕堪称洪荒奇景的行为艺术。
有的大能,开始效仿兔子精,收敛起所有法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跑到落叶前,伸出舌头就想舔。
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摔得七荤八素,颜面尽失。
有的大能,受了老子那句“道在屎溺”的启发,开始另辟蹊径。
一位修行恶臭之道的散仙,将自己炼制的、最得意的法宝“九转还魂翔”取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摆在落叶前,希望能引起前辈的“共鸣”。
结果那法宝刚一出现,落叶便光芒一闪,一道细微的清风吹过,那件足以熏死大罗金仙的法宝,连同它的主人,瞬间就被传送到了亿万里之外的北海深处,到现在还没飘上来。
还有一位修行音律之道的女仙,觉得前辈可能是喜欢某种独特的韵律。
于是她日夜不休,在山门前弹奏各种仙乐,从高山流水到靡靡之音,弹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可惜,除了引来一群猴子围观,窄门依旧毫无动静。
山体核心里,陈长安被这群活宝折腾得不胜其烦。
“够了啊!你们这帮家伙还有没有下限了?”
“那个学兔子舔叶子的,你一把年纪了,胡子都白了,要点脸行不行?我喜欢的是兔子,不是老大爷!”
“还有那个玩屎的!你他妈的想熏死我好继承我的山头吗?滚!”
“弹琴那个,能不能换首曲子?天天小寡妇上坟,听得我都快抑郁了!”
陈长安发现,自从那只兔子精进来后,外面的这群家伙就疯了。
他们不再正儿八经地论道求缘,而是开始揣摩他的“喜好”。
虽然他们的方向歪得离谱,但无意中,却触及了事情的真相。
陈长安也乐得如此。
他发现自己这个“山河敕令”的权柄,除了能掌控山中万物,最大的乐趣,就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情,来决定门外这些人的“命运”。
这感觉,就像是玩一款全息浸入式的塔防游戏,而他,就是唯一的玩家和GM。
今天心情好,看见一个家伙在地上画画,画得挺有意思,虽然丑了点,但有创意。
“嗯,这个有培养成灵魂画手的潜质,进来吧。”
于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位画画的仙人,就那么一脸懵逼地被吸进了窄门。
明天心情不好,看见一个家伙衣着华丽,法宝光芒四射,晃得他眼睛疼。
“炫富?最讨厌这种土豪了,滚远点。”
于是,那位大能连人带法宝,瞬间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挪移到了不周山脚下最偏僻的茅坑旁边,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低调。
渐渐的,山门前的所有大能都发现了规律。
想要进门,和修为、根行、法宝、大道……全都没关系。
唯一的标准,似乎就是……前辈的心情。
这让所有人都崩溃了。
天道尚有迹可循,前辈的心情,谁能揣摩?
这哪里是求缘,这分明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尊严,而庄家,却是个谁也看不见的任性存在。
就在这种荒诞而又诡异的氛围中,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从远方的天际,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那气息,不修元神,不炼法力,却充满了无尽的蛮荒与霸道。那是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是掌控天地法则的原始权柄。
“巫族!”
四位圣人同时睁开了眼睛,面色凝重。
只见远方大地上,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不周山走来。
他们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为之震颤,空间都为之扭曲。
为首的,正是十二祖巫中的空间之祖巫帝江。
他们身后,祝融、共工、句芒、蓐收等祖巫一字排开。
与妖族的张扬不同,巫族前来,显得更为沉默,也更为压抑。
他们没有驾云,没有化光,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大地之上,走向这座他们视为“圣地”的神山。
他们是盘古精血所化,而不周山,是盘古脊梁所化。对他们而言,这里,就是家。
无数在山门前等待的大能,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两侧退避,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他们可不想被这群不讲道理的莽夫,一不小心给踩成肉泥。
十二祖巫没有理会这些在他们看来如同蝼蚁般的“练气士”,他们径直走到了那片落叶之前。
他们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落叶上,也没有去看那四位圣人,而是越过了一切,仰望着那座被混沌迷雾笼罩的,雄伟得无法形容的不周山山体。
他们的眼神中,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孺慕与虔诚。
那是孩子,在仰望自己的父亲。
“父神……”
脾气最为火爆的祝融,此刻竟是双目含泪,声音哽咽。
他们能感觉到,这座山,在呼唤他们。
那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我等,要回家。”
空间之祖巫帝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没有去求缘,也没有去尝试,而是直接对着山体,单膝跪地,和他身后的十一位兄弟姐妹一起,行了一个巫族最古老、最庄严的祭祀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