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那双曾经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像两口枯井,看不见一丝光。
张雅。
林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预想过沈若曦会如何愤怒,如何质问。
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直面他亲手造成的“附带伤害”。
那个在财经新闻里被一笔带过的、破产的盛德集团,那个被他视为棋盘上一个可以牺牲的“兵”,此刻化作一个具体的、破碎的、有血有肉的人,就坐在他的面前。
这比任何言语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沈若曦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但里面已经没有了泪水。
只剩下一种让林尘心惊的、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她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侧过身,将身边麻木的张雅挡在身后,仿佛林尘是什么会伤人的猛兽。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林尘的心脏。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也没有再质问。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来了。”
林尘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雅雅的父亲,心脏病突发,还在抢救。”
“她的母亲,接受不了刺激,晕过去了。”
“她的哥哥,”
沈若曦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刺向林尘,“张超,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
“一个晚上,她的家就没了。”
沈若曦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林尘感到一阵窒息。
他看着张雅那毫无生气的侧脸,看着她放在腿上、无意识绞在一起的双手。
他一手策划的商业神话,原来是用这样一个家庭的骨血写成的。
“林尘,”沈若曦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变得决绝而陌生,“我们结束吧。”
她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我曾经以为,你只是对自己狠,对敌人狠。”
“我甚至为你每一次的胜利而骄傲,我以为我的男人是盖世英雄。”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
“可我今天才发现,你没有敌人。”
“在你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可以利用,也可以牺牲,对吗?”
“包括我,也包括雅雅。”
她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张雅,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这个破碎的娃娃。
“你看看她。”
“她做错了什么?盛德集团的决策和她有半点关系吗?她只是张超的妹妹,是我沈若曦最好的朋友。”
“而你,我的男朋友,在我生日的这一天,给了我最好朋友的家庭,一场灭顶之灾。”
“你让我怎么面对她?怎么面对我自己?”
沈若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醒悟。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和一个为了成功,可以无情到这种地步的男人在一起。”
“我怕,我真的怕。”
“我怕有一天,当我也成为你野心路上的绊脚石时,你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下深渊。”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尘站在那里,百口莫辩。
他所有的语言,所有的逻辑,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他赢了全世界的财富,却输掉了那个会为他准备生日晚餐的女孩。
他看着桌上那句“生日快乐,我的英雄”,只觉得无比讽刺。
英雄?
不。
他只是一个踩着别人尸骨,爬上王座的胜利者。
而此刻,他的王座,正在眼前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