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如此自然,如此从容,仿佛曹姝华的突然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曹姝华不由自主地坐下,却觉得沙发上每一根纤维都在灼烧她的皮肤。她看见杜芳菲拿起茶壶,为她斟茶,动作舒缓从容,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赵启明……”曹姝华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他要对付朗筑。”
程飞猛地抬头:“赵启明原来找我谈过合作,这个人......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今天下午公司团建,我提前离开了......”曹姝华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它们在热水中浮沉,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他约我见面,开了千万年薪,让我答应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程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曹姝华苦笑一声:“要朗筑的商业机密。”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杜芳菲轻轻放下茶壶,发出“咔嗒”一声响。曹姝华抬起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被平静取代。
“所以你拒绝了。”杜芳菲说,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曹姝华点点头:“然后他就派人跟踪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下意识就要回荥川......”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程飞,“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也不想让我哥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程飞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幸好你没事。”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曹小姐,”杜芳菲突然说,“你别见外,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们比什么都开心。”
曹姝华脸“唰”地一下红了。
杜芳菲摇摇头,嘴角带着真诚的笑意:“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讲话。总之不管是之前栖云山庄的事,还是今天赵启明的阴谋,没有你,朗筑每次都站在悬崖边沿。”
这番话看似毫无恶意,但却是以女主人的站位对一个企业员工在表示感谢,在曹姝华听来却是种无形的压力。
“其实我……”曹姝华欲言又止,突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她一直以为杜芳菲是她的“情敌”,是那个夺走程飞关注的女人,却从未想过,在杜芳菲眼中,她或许只是一个替程飞将“感谢”说出口的人。
“我有点困了,”杜芳菲站起身,“你们聊正事,我先休息,明天还要给学生上课。”她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程飞,记得把水随时加热,下雨了,你们别喝凉的。”
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嗒”声。
曹姝华盯着那扇门,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下。杜芳菲的得体、从容、信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现在的狼狈、慌乱,曾经的尖锐、嫉妒。
“对不起,”程飞的声音打破沉默,“我应该提前告诉你,芳菲在这里。”
曹姝华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我不该贸然闯进来。”她站起身,“赵启明的手段很阴狠,你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棠西的项目,他很可能会从这个项目寻找破绽。”
程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呢?赵启明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曹姝华冷笑一声,“他能拿我怎么样?”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突然听见程飞在身后说:“其实,芳菲说得对,我真的很感谢你。”
曹姝华的手顿在半空。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傲:“不用谢,其实,我一直想给她说声......对不起。”
走出酒店时,雨停了,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曹姝华站在台阶上,望着满天星斗,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一看,是简鸿亦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平安到荥川了吗?”
她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灯照亮了路边的梧桐树。曹姝华突然想起杜芳菲房间里的那杯茶,淡淡的茶香,竟比她平时喝的顶级龙井更让人安心。
再次坐到车里,发动车子,驶出铂悦酒店的车库。
后视镜里,酒店的灯光渐渐远去,像一场模糊的梦。她打开车载音乐,熟悉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却再也无法安抚她的心。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程飞的消息:“到家后告诉我一声,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和简哥。”
曹姝华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弹。
最后,她轻轻按下删除键,将手机扔到副驾上。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家的方向驶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猩红的痕,如同未干的血迹。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曹姝华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但此刻,她不想去想赵启明,不想去想骏腾和朗筑,甚至不想去想程飞和杜芳菲。她只想回到荥川新区那间一直未曾入住的公寓,泡个热水澡,然后告诉自己:曹姝华,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然而,当车子路过荥川老城区时,她鬼使神差地放慢了速度。
透过车窗,她看见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灯光温暖而明亮。曹姝华突然想起,有一次她在这里给程飞买过咖啡,他说:“有时候,平凡的温暖比奢华的宴请更珍贵。”
她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走进咖啡馆,冷气扑面而来,各种口味和风格的咖啡琳琅满目。曹姝华点了一杯美式,服务生动作娴熟,很快一杯温暖醇厚的美式放在面前,当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依然红肿,却多了一丝坚定。
走出咖啡馆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曹姝华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保时捷的车灯刺破晨雾,向着前方疾驰而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