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方振眉便起了床。
他将被褥叠好,石桌石椅擦了一遍,又把院中的落叶扫成一堆。老松树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方振眉拍了拍肩上的松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两个月的石屋,转身走出院门。
赵元朗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色冷淡。看到方振眉走来,他嘴角微微一撇:“磨蹭什么?走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沿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晨雾很浓,将整座落霞山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石阶湿滑,方振眉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赵元朗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显然不想跟方振眉并排走。方振眉也不着急,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晨雾散尽,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山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偶尔有几只鸟从树梢飞起,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元朗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方振眉。
“方振眉,你以为回青州城是好事?”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师父让你回去查看刘家动向,不过是找个由头。”赵元朗冷笑一声,“你以为他真的信任你?你以为他收你为徒是真的看重你的天赋?”
方振眉依然没有说话。
赵元朗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过是一颗棋子。师父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如果你走不远,死了也就死了。如果你走得远……”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冷冷一笑,转身继续走。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棋子?他早就知道。
从青玄真人一掌碎开方家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真心收他为徒。但没关系。他不需要青玄真人的真心,他只需要时间。足够的时间,让他变强。强到可以保护方家,强到可以不受任何人摆布。
午时过后,两人走到一处山坳。
山坳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赵元朗在溪边停下,蹲下身捧水洗脸。方振眉也蹲下,洗了洗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赵元朗抬起头,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动,只是蹲在溪边,继续洗脸。
方振眉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将干粮收回储物戒指,站起身来,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并拢。
树林中,七八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虎头。他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刀枪的喽啰,个个面露凶光。
“哟,两个小道士。”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一命。”
赵元朗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渍,退到一旁,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将目光移向那群劫匪。
“让开。”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让开?小娃娃,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方振眉没有回答。
大汉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老子是这方圆百里的大王,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不然——”
方振眉动了。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三尺长的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快如闪电,大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鬼头大刀已经被斩成两截,“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大汉的脸色煞白,后退了好几步。
方振眉的剑光没有停,在劫匪们头顶转了一圈,又飞回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让开。”方振眉又说了一遍。
劫匪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转身就跑。其他人也跟着跑,连滚带爬,消失在了树林中。只剩下那个大汉,站在原地,双腿发抖。
“大……大仙饶命……”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向前走去。经过大汉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别再让我看到你。”
大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方振眉继续向前走。赵元朗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他本以为方振眉会被劫匪吓住,或者狼狈不堪地向他求救。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孩子只用了一剑,就让七八个劫匪屁滚尿流。
那道剑光,三尺长,离体三丈,收放自如。
赵元朗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处山脚下的破庙中歇脚。
赵元朗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方振眉坐在火堆旁,手中捧着水壶,一口一口地喝着。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稚嫩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两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