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师父的断剑,我挂在床头了。”
莫道子点了点头。“他看到会高兴的。”
方振眉在藏经阁待了一整天。他和莫道子一起整理了第三层的典籍,将紫檀木箱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清点。老人告诉他,哪些书是萧秋水留下的,哪些书是他自己收集的。
傍晚时分,方振眉回到西院。他坐在石阶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萧秋水的《金丹心得》,翻开第一页。手稿上写着:“金丹之道,在于凝。凝灵气为丹,凝意志为神。”方振眉一页一页地读,从筑基讲到金丹,从金丹讲到元婴。虽然他现在只是筑基中期,但读这本书,让他对后面的路有了清晰的认识。
当夜,青玄真人召见方振眉。
正殿中,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手中提着拂尘。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
“师父。”
青玄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方振眉,你这次论剑大会拿了第一,落霞山名声大振。三年后,九州大陆将举办‘九州论道’,各大宗门年轻一辈齐聚,交流修炼心得。你代表落霞山参加。”
方振眉抬起头。“九州论道?”
“不是比武,是论道。比的是对修炼的理解,对天道的感悟。”青玄真人的声音平淡,“你的剑法已经很强,但你的修为和见识还需要提升。这三年,你要好好修炼,争取突破到筑基后期。”
方振眉躬身行礼。“弟子明白。”
青玄真人摆了摆手。“去吧。”
方振眉走出正殿,站在广场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无月,星光漫天。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向西院走去。
路过藏经阁时,他停下脚步。藏经阁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可以看到莫道子佝偻的身影。老人还在整理书架。
方振眉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翻书的声音,轻轻的,一下一下。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西院,方振眉坐在石阶上,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央。右手握住古剑“秋水”的剑柄,缓缓抽出。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左手从床头取下那柄断剑,两柄剑交叉在胸前。
一完整,一残缺。一新,一旧。一今,一昔。
方振眉闭上眼睛,将两柄剑同时挥出。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十丈外,老松树的两根枝干无声无息地断落,落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他收剑入鞘,将断剑挂回床头。走回石阶前坐下,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方振眉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了门。
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他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三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框。
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那些裂缝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他想起萧秋水在山洞中闭关三年,日复一日地刺剑。那些剑痕,和无名山谷石壁上的一样——没有进步,没有退步,只是刺。
方振眉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他没有睁眼,继续躺着。
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方振眉睁开眼,坐起身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穿上道袍,系好腰带,挂上古剑,推门走出房间。
晨雾很浓,院中的老松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藏经阁的方向。
那里,一盏灯还亮着。
他迈步向藏经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