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林若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现在是大乘后期巅峰,离大乘巅峰只差一线。大乘巅峰之后,就是飞升。你……会走吗?”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他握住林若雪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若雪姐姐,飞升的事,还早。”
林若雪低下头,看着手中未完成的荷包。“不早了。你十六岁已经大乘后期巅峰,别人几百年都到不了。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你就要走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知道林若雪说的是实话。大乘巅峰的瓶颈,他随时可能突破。一旦突破,飞升的契机就会出现。他不能不走,也舍不得走。
林若雪收起针线和布料,将未完成的荷包放回袖中。“这个荷包,我会绣完。等你飞升的时候,带着。”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好。”
翌日清晨,练功场上,林小山正在练剑。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金丹后期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方振眉站在场边,看着他刺剑。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稳,剑尖不再颤抖,剑身不再偏移,但剑意还差一点——不够凝实,像一团松散的棉花,而不是一根针。
“停下来。”方振眉走到场中央。
林小山收剑,躬身行礼。“宗主。”
方振眉从他手中接过精钢剑,随手一挥。没有剑光,没有风声,但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持续了两三个呼吸才消散。
“看到了吗?”
林小山看着那道渐渐消散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剑意要凝,不要散。”
方振眉将剑还给他。“你的剑意够了,但太散。把它收起来,像握拳头一样,握紧。什么时候你能用剑意切断一根头发,而不伤及旁边的头发,就可以突破元婴了。”
林小山用力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方振眉在后山闭关了七天。
闭关室还是那间凿在石壁中的石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破境丹的残余药力——上次服用后,还有一部分药力沉淀在经脉深处,没有被完全吸收。他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转,一遍,两遍,三遍。
泥丸宫中,元神站起身来,手中的紫金色剑上星辰光点越来越密。大乘后期巅峰的瓶颈没有被突破,但修为更加凝实了,距离大乘巅峰只差一张纸的距离。
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石室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他站起身来,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林若雪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未完成的荷包布料,正在绣。她抬起头,看着他。“突破了?”
方振眉摇了摇头。“没有。但更近了。”
林若雪将布料收起来,站起身来,整了整他的衣领。“不急。慢慢来。”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好。”
当夜,方振眉再次坐在老槐树下。月光洒在枝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张妈的坟在旁边安静地卧着,墓碑上的字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他从剑穗上解下六个荷包,一个一个地看。
第一个,已经完全模糊,焦洞还在,剑痕还在,歪歪扭扭的针脚还在。那是林若雪小时候绣的,绣了一个月,手指被扎了好几次。第二个,还很清晰,是成亲时送的。第三个,是闭关时送的。第四个,是游历中域时送的。第五个,“归”,是他从剑渊回来时送的。第六个,“安”,是去镇魔关时送的。
方振眉将六个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星空。苍玄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光。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
林若雪从正堂里走出来,在他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若雪姐姐,不管以后飞升到哪,我都会回来接你。”
林若雪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练功场的灯还亮着,林小山还在练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天上的星星。
方振眉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十六岁,他在落霞山上,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刺剑。师父萧秋水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看着。如今,他成了那个看着的人。
方振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正堂。林若雪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方振眉推开正堂的门,走了进去。林若雪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练功场上,林小山的剑光还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