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离开落星镇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他踏着最后一缕暮光向北而行，身后的镇子很快缩成了一个小点。
落星镇的北边是一片荒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泥土渐渐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夜幕降临，天空中出现了两轮明月，一青一白，洒下冷冽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意，每一缕风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刮在脸上生疼。他将仙力催动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才勉强抵挡住这股锋锐之气。
前方三十里处的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更加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地裂，而是空间的裂痕——一道长达千丈、宽约百丈的巨大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裂缝中透出的不是光，是剑意。青色的、白色的、金色的、赤色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条巨龙在虚空中翻滚。裂缝周围的天空是扭曲的，云层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月光透过那些碎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剑渊。
方振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剑意。如果是普通人仙初期的修士，恐怕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会被剑意直接撕碎。
他摸了摸怀中的破界符，玉符温热，确认还在。
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剑渊的边缘。站在这里，才能看清这道裂缝的恐怖——裂缝深不见底，下方是一片黑暗，黑暗中不时有剑光闪过，照亮了深渊两侧的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剑痕，有的深达数尺，有的只有浅浅一道。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不同的剑意，有的凌厉，有的厚重，有的飘逸，有的诡异。月光照在这些剑痕上，折射出幽幽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
方振眉站在边缘，向下望去。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脊背发凉。
“这就是剑渊……”
他刚说完这句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人仙后期的小修士，也敢来剑渊送死？”
方振眉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青锋剑上。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他的修为——天仙初期。在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都是人仙后期到巅峰的样子。
方振眉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四条毒蛇缓缓逼近。
“别紧张，我们不是劫匪。”黑袍男子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善意，“在下血剑门弟子韩冲，这几位是我的师弟。我们来剑渊是为了参悟剑意，提升修为。你呢？你一个小小的人仙后期，连剑渊外围的禁制都破不开，来这里做什么？”
方振眉淡淡地说：“与你无关。”
韩冲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在剑渊这种地方，死一个人仙后期的修士，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朵？”
他身后的三个血剑门弟子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将方振眉堵在剑渊边缘。
方振眉的手握紧了剑柄。“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韩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穗上，忽然眉头一皱，“等等，你这个剑穗——”
他走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那八个荷包，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这剑穗上的荷包绣着‘等、归、念、安’……你是萧秋水的人？”
方振眉心中一凛。“你认识萧秋水？”
“认识？”韩冲冷笑一声，“整个血剑门都认识他。三百年前，萧秋水在青玄天修炼时，杀了我血剑门三个内门弟子。我血剑门悬赏追杀他，但他突破金仙后飞升钧天了，这笔账一直没算清。”
方振眉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师父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该杀？”韩冲的脸色变得狰狞，“我血剑门的人，也是你师父能动的？既然你是萧秋水的弟子，那就替他还这笔债吧。”
他一挥手，三个血剑门弟子同时出手。
方振眉早有准备。他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个人的攻击，青锋剑出鞘，剑意从剑尖射出，斩向第二个人的面门。那人急忙闪避，但方振眉的剑太快了，剑气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在月光下飞溅，落在灰白色的泥土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点本事。”韩冲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拿下他，要活的。”
三个人再次扑了上来。
方振眉催动“无剑之境”，剑意化作无形的触手向四周探去。他感知到了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左边的人用的是刀，刀势刚猛；右边的人用的是剑，剑法阴柔；正前方的人用的是鞭，鞭法诡异。
他没有后退，身后就是剑渊。
侧身，出剑。
青锋剑与对方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火星四溅。方振眉借力转身，一脚踢在使鞭那人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使刀的人趁机一刀砍向他的后背，他反手一剑，剑身挡住刀锋，剑意顺着刀身传了过去。
使刀的人惨叫一声，虎口崩裂，大刀脱手飞出。
三个呼吸，三个人全部受伤。
韩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人仙后期，能有这种战力，不愧是萧秋水的弟子。不过——你还是太嫩了。”
他动了。
天仙初期的速度，比人仙后期快了一倍不止。方振眉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韩冲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方振眉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掌力轰在剑身上，震得他连退数步，虎口发麻，青锋剑差点脱手。韩冲的第二掌紧跟着拍来，方振眉咬牙，催动全身仙力，再次格挡。
这一次，他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落在剑渊边缘，半个脚掌已经悬空。碎石从他脚边滚落，坠入深渊，很久都没有传来回音。
“天仙和人仙的差距，不是你那点天赋能弥补的。”韩冲一步步走过来，“交出萧秋水留给你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方振眉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目光越过韩冲，看向远处的落星镇。镇子的灯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萤火虫般微弱。没有人来。他只有靠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烈火符，十张全部捏碎，十道火焰同时射向韩冲。
韩冲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急忙后退，挥手打出一道护体仙力，挡住了大部分火焰。但有两道火焰绕过了他的防御，烧着了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