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剑渊上方的裂缝，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手持长剑，衣袂飘飘，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飘逸出尘的剑意，方振眉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师父。
萧秋水留在剑渊最深处的剑意，被触发了。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迈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他走过黑风盗首领留下的血迹，走过破碎的岩石，走过一道道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剑痕。每走一步，剑意的压迫就强一分，但他体内的青色剑意会自动为他挡开大部分压力。
走了大约两百丈，前方的通道变得狭窄起来。岩壁上的剑痕越来越少，但每一道都越来越深，蕴含的剑意也越来越强。有些剑痕深达数尺，像是用剑在岩石上刻字一样轻松。
方振眉在一道剑痕前停下脚步。
这道剑痕很浅，只有手指粗细，但散发出的剑意却让他心惊。那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剑意，不刚不柔，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好高明的剑道……”方振眉喃喃自语。
他记下了这道剑痕的位置，准备以后再来参悟，然后继续前进。
又走了百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青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中蕴含着恐怖的剑意，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道都要强，四道天仙巅峰的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禁制。
石门上方，刻着四个大字：
“剑心归处。”
方振眉站在石门前，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萧秋水的剑意。
另外三道剑意——一道刚猛霸道，一道阴柔诡谲，一道中正平和——分别来自不同的剑修，每一道都不弱于萧秋水。
“四道天仙巅峰的剑意……”方振眉喃喃自语，“难怪孟前辈说只有天仙期才能进入。”
他取出破界符，握在手中。玉符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一层青色的光罩，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了石门。
轰——
石门上的剑意感应到了外力，四道剑意同时爆发，化作四条巨龙，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方振眉咬紧牙关，将全身仙力灌入破界符。玉符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青色的光罩越来越亮，勉强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剑意的冲击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第一道剑意化作的巨龙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颤抖，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第二道紧跟着撞上来，裂痕扩大，光罩摇摇欲坠。第三道——
咔嚓。
破界符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方振眉心中一沉。如果破界符碎了，他会被这四道剑意撕成碎片。
他闭上眼睛，不再强行抵抗，而是敞开心神，去感受这四道剑意的本质。
萧秋水的剑意——飘逸、洒脱、无拘无束，像天上的白云，随风而动，不滞于物。
刚猛霸道的剑意——像一座大山，厚重沉稳，一往无前。
阴柔诡谲的剑意——像一条毒蛇，隐忍蛰伏，一击致命。
中正平和的剑意——像一面湖水，波澜不惊，包容万物。
四种剑意，四种剑道，四种不同的剑心。
“心无所住，则剑无所滞。”
萧秋水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方振眉忽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抵抗这些剑意，也不需要强行突破。他要做的，是让这些剑意“认识”他。
他催动泥丸宫中的青色剑意，让它从眉心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柄青色的小剑。
四道剑意感应到青色小剑的存在，攻击停了下来。四条巨龙悬浮在空中，打量着那柄青色小剑，像是在确认什么。
青色小剑轻轻颤动，发出柔和的剑鸣声。
那声音像是在说：自己人。
刚猛霸道的剑意化作的巨龙凑过来，嗅了嗅青色小剑，然后退了回去。阴柔诡谲的也退了回去。中正平和的也退了回去。
最后，萧秋水的剑意化作的青色巨龙低下头，轻轻蹭了蹭方振眉的脸颊。
方振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巨龙身上传来，涌入他的体内，与他泥丸宫中的青色剑意融为一体。
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然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剩下的三道剑意也各自退去，石门上的符文黯淡下来。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
方振眉跨步走了进去。
石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只有十丈见方。石室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一道剑痕。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光球。
光球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柄小剑。
那柄小剑只有三寸长，通体青色，剑身上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逍遥”。
剑心种子。
方振眉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光球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剑意从光球中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石室的墙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
“为什么……”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明明已经得到了剑意的认可，为什么还是被排斥？”
他仔细回想萧秋水的话——“只有领悟了‘逍遥’真意的人才能靠近。”
逍遥的真意，是无拘无束，是心无所住。
但他刚才的“不抵抗”，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执着？
方振眉闭上眼睛，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想变强——这是执着。
他想找到师父——这是执着。
他想获得剑心种子——这也是执着。
这些执着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绑着他的心。即使他告诉自己“不抵抗”，但“想要不抵抗”本身，也是一种执着。
“原来如此。”
方振眉忽然笑了。
他从墙壁上滑坐下来，盘膝坐在地上，不再去看石台上的光球，也不再去想剑心种子。他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心念如水，不迎不拒。
不是放下，也不是拿起。不是抵抗，也不是顺从。只是……存在。
石室中的剑意开始发生变化。
那股排斥他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吸引力，像春风拂面，像溪水潺潺。
方振眉睁开眼，站起身，再次走向石台。
这一次，他的手轻轻松松地穿过了光球，握住了那柄青色的小剑。
小剑入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泥丸宫中，青色小剑悬浮在元神的头顶，与之前萧秋水留下的那道剑意融为一体。元神手中的剑上，星辰光点猛地一涨，像是点燃了一盏明灯。
无数信息涌入方振眉的脑海——
萧秋水对剑道的全部感悟，从人仙到金仙的修炼心得，以及……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录着萧秋水的声音：
“振眉，若你能得到这枚剑心种子，说明你已经初步领悟了‘逍遥’真意。接下来，你需要将剑心种子完全炼化，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炼化需要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在这期间，你不能离开剑渊，否则剑心种子会消散。”
“另外——小心天剑宗。他们在青玄天也有耳目，如果知道你是我的弟子，不会放过你。血剑门只是小角色，天剑宗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
“我在钧天等你。”
声音消散。
方振眉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泥丸宫，开始炼化剑心种子。
石室中，剑意缓缓流转，将他包裹在其中，像一个青色的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石室外的剑渊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韩师兄，那小子真的进了剑渊深处？”
“错不了。萧秋水的剑意都出现了，他肯定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里面。剑渊的禁制虽然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我已经传信回血剑门，门中的长老会带破禁法器过来。等他出来，就是他的死期。”
方振眉睁开眼睛，眉头微皱。
韩冲。
血剑门的人还在外面等着，而且叫了帮手。
他看了一眼泥丸宫中的剑心种子，才炼化了不到十分之一。如果现在出去，不仅打不过韩冲和血剑门的长老，剑心种子也会前功尽弃。
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血剑门的人可能会强行破开禁制攻进来。
方振眉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继续炼化。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石室恢复了宁静，只有剑意流转的嗡鸣声和方振眉平稳的呼吸声。
青色的光芒从石室中透出，将整个剑渊底部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