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铜铃底部渗出,顺着石质手腕滑落的瞬间,林昭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打印机,一页页地往外吐着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没来得及反应,右臂猛地一震,整条石脉自行扭动起来,指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纹路。地面随之浮现出一圈圈泛着暗红光泽的符阵,像是有人用烧热的铁丝在地上描了一遍又一遍。
“停!”他低吼一声,想收回手臂,可那条胳膊根本不听使唤,反而越画越快,节奏越来越急。
识海里开始炸开画面——
千年前的雪原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跪在祭坛前,双手高举铜铃,嘴里念着某种古老的祷词。四周黑雾翻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匍匐在地,而祭坛中央,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跪着的人。
“我……我真的献祭过?”他喉咙发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那时候我就选择了臣服?”
念头刚起,那股压迫感更重了。仿佛有谁在他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一遍遍回放那段“历史”,试图把他钉死在那个身份里。
他咬牙,把铜铃贴到石臂关节处,想靠锈铃共鸣稳住心神。铃身刚接触皮肤,果然发出一阵熟悉的震颤,三段式音律在识海中响起:短促、长鸣、双响。
可还没等节奏成型,一股更深的寒意从骨髓里爬上来。
铃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沉的吟诵,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每一个音节都压在他的太阳穴上,逼他接受那段“过去”。
就在意识快要溃散的刹那,眼前光影一闪。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不高,穿玄裳,发间银簪微闪,像极了某个总爱扎完针就调侃他两句的人。
青黛的虚影站在他面前,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林昭瞳孔一缩:“你别——”
话没说完,那根针已经刺入他的眉心。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清凉顺着眼眶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杯冰镇汽水。
轰!
虚假的记忆如玻璃般碎裂。
真正的画面浮现——
依旧是那片风雪边关,依旧是那个和他长相相同的人,但他不是跪着,而是背对着众人,双臂张开,像一堵墙挡在祭坛前。他手中没有高举铜铃,而是将它狠狠砸向地面,口中怒吼着封印咒文。身后,是正在崩塌的归墟之门;身前,是疯狂扑来的黑影。
最后的画面里,那人全身化作石像,唯有右手还保持着下压的姿态,掌心朝天,仿佛仍在守护什么。
“原来……不是献祭。”林昭喘了口气,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是抵抗到最后。”
他睁眼看向眼前的虚影,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我会信这些假的?”
青黛依旧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像在说:“你每次都这样,一看见‘自己’做错事就先认账。”
林昭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挺正常的嘛,谁让我平时犯错也不少。”
话音未落,右臂突然剧烈抽搐,石脉纹路继续蔓延,在地上勾勒出完整的阵法轮廓。阵眼处浮现出四个古篆大字:以血脉为祭。
与此同时,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多么完美的轮回啊……”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以为你在纠正历史?其实你正走在它为你铺好的路上。”
林昭浑身一僵。
是柳书云的声音。
“你早就布置好了这些记忆?”他盯着地面的阵法,冷声道,“就等着我亲手把自己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