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抹了把脸,指尖的湿意还没干透,袖口蹭过眼角,留下一道淡红。他没再看那滴水渍从笔记上滑落,只将本子塞回内袋,顺手扯了扯冲锋衣领口,遮住还在发烫的铜铃残片。
这地方不对劲。
整条街空得离谱,连风都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可就在他抬脚往医院方向走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老式火车头在隧道里喘气,又夹杂着金属关节咬合的咔哒声——蒸汽机甲,来了。
他加快脚步,贴着墙根绕到仁济院后门。铁栅栏锈迹斑斑,锁倒是新换的,闪着冷光。林昭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拨开锁芯,侧身钻了进去。
走廊灯昏黄,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煤油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秒针走得慢半拍,像是被人故意调过。林昭低头看了眼笔记,那页“仁济院”的地图还泛着微蓝,指针正微微颤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他深吸一口气,撕了块布条缠在左手上,故意让血渗出来,滴在笔记扉页。纸面吸了血,浮现出一行小字:“三楼东区,特护病房307”。
“行吧,老伙计还算靠谱。”他嘟囔一句,顺手把染血的布条塞进白大褂口袋——刚才路过医护值班室,顺了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衣服偏大,袖子拖到指尖,但他懒得调整,反正这年头谁在乎穿得规不规范。
楼梯间有监控,不过角度刚好被灭火器箱挡住。林昭猫着腰上去,耳朵贴墙听了听,确认没人后才推开防火门。
307病房门缝透着光。他轻轻推开门,床帘拉了一半,里面躺着个年轻男人,脸色灰败,呼吸靠机器维持。林昭掀开帘子,一眼就盯住了对方右臂。
皮肤底下,一圈青灰色纹路盘绕而上,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古篆,断断续续拼成一个残缺的臂甲图案。他伸手探了探脉搏,指尖刚触到腕部,怀里的铜铃突然一震。
长鸣。
不是警告,也不是敌袭,是秘。
“有意思。”林昭低声说,“你还真在这儿藏东西。”
他掏出笔记,翻开空白页,用指尖蘸了点手上的血,在纸上临摹那串纹路。刚画完最后一个转折,纸面猛地一烫,浮现两个烧焦般的小字:容器。
“容器?”他眯起眼,“谁的容器?我的?还是……”
话没说完,走廊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栋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天花板簌簌掉灰,灯光忽明忽暗。林昭立刻收笔入袋,正要撤离,却听见液压装置启动的嘶鸣由远及近。
“来得真快。”他闪身退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瞧。
走廊尽头,一台足有两人高的蒸汽机甲正缓缓推进。锅炉背在背后,像只驮着炉灶的钢铁蜘蛛,四条机械腿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震得墙面裂开细纹。驾驶舱玻璃后,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握着某种注射枪。
林昭屏住呼吸,迅速退回病房,从另一侧小门溜进了洗手间。
这间洗手间老旧得很,瓷砖泛黄,镜子蒙着一层水汽。他靠墙蹲下,手指再次贴上铜铃残片,试图重新捕捉刚才那道长鸣的频率。可机甲的震动太强,铃声在识海里乱成一团,短促、长鸣、双响来回交错,根本没法分辨。
“干扰太大了……”他咬牙,干脆闭眼,默念守渊古咒。这是他在研究院翻烂古籍才找到的一段口诀,据说是先祖用来镇压邪祟时稳心神用的,效果跟冥想差不多,但副作用是脑袋疼得像被锤子敲过。
几息之后,耳边杂音渐弱。
铃声重新清晰起来。
依旧是长鸣。
而且方向,就在楼下。
“
正想着,洗手间门缝底下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很轻,几乎是一晃而过。
林昭立刻噤声,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面雾蒙蒙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