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右臂已经不听使唤了,整条胳膊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皮肤下的晶体纹路一路爬到肩胛骨下方,每动一下都像有细针在骨头缝里来回刮。他靠着集装箱边缘缓了口气,八荒戟插在脚边,刃口崩了个小口,像是啃过硬骨头的菜刀。
铜铃残片还在掌心发烫,不是预警,也不是示敌,而是一种近乎哀鸣的震颤——它快撑不住了。
“再用一次先祖战技,我可能就得改名叫‘石臂侠’了。”他自言自语,顺手把染血的冲锋衣袖子撕下一截,胡乱缠在右臂上,权当止血带,“不过现在这造型,估计连反派看了都想给我众筹个假肢。”
他抬头看了看天。
蓝月还挂在那儿,冷冷地照着黄浦江面,像谁家冰箱里忘了关的灯。
刚才那十二台机甲虽被他拆了四台,剩下的也退得蹊跷,没追击,没反扑,就像一群收到撤退短信的外卖骑手,来得凶,走得静。
不对劲。
他弯腰捡起一块从机甲残骸里掉出的齿轮,指尖蹭了蹭表面刻痕——依旧是那句“镇渊者,司火械”。
“祖宗的东西被拿来当遥控玩具,搁谁身上不膈应?”他把齿轮塞进背包,顺手摸了摸内袋里的铜片,那上面的“蓝月未落,钥不可启”八个字,像一道谜面,又像一句警告。
他不想等谜底自己浮出水面。
得主动找人问。
而眼下最该问的,就是那个正在金利源码头仓库里忙活的家伙。
林昭贴着墙根摸过去时,血刀正背对着门,机械左臂缓缓推进一个幽绿色的注射管,往腰间第七个毒囊里注液。那毒囊鼓胀如活物,表面泛着油光,像是刚从什么怪物肚子里掏出来的器官。
仓库里堆满了货箱,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腥味,闻多了太阳穴直跳。
林昭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三枚古铜钱——楼兰遗址出土的,正面刻着蛇首,背面是扭曲的符文,考古队当初说这是古代占卜用的“命钱”。他一直当纪念品留着,没想到今天真能派上用场。
他默念《连山易》里的起卦口诀,指腹一弹,三枚铜钱翻飞而出,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两正一反。
离卦成。
“火在上,泽下,动则生变。”他低声念完卦象,眉头一皱,“好嘛,意思是我要动手,就得准备好收不了场。”
可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坐等事态恶化的人。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在纸页边缘划了一道血痕,激活了内置的微光阵图。画面一闪,显示出仓库地面的裂缝走向——那些黑雾正顺着裂纹向某个中心点汇聚,形成一个逆旋的环形结构。
不是杀人用的毒。
是仪式。
“搞半天你在这儿玩地脉污染?”林昭冷笑一声,把铜钱收回口袋,“还以为你是走生化朋克路线,结果是邪神粉头?”
话音刚落,血刀突然停下动作,头也没回,嘴角咧开一条缝:“你听得见地脉说话?还是……你也能看见它们?”
林昭没答,但手指已经扣住了八荒戟的柄。
血刀缓缓转身,脸上那道从眉骨劈到下巴的疤随着肌肉抽动,像一条苏醒的蜈蚣。“守渊人的后裔,居然还敢一个人往陷阱里跳。”他抬起机械臂,毒囊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你知道这些财阀为什么愿意跟我合作吗?因为他们早就信了——旧神归来,才是新世界的开端。”
“哦,原来你们开会都发入会通知书?”林昭嗤笑,“写的是‘尊敬的资本家,诚邀您共襄盛举,参与人类文明重启计划’?”
血刀眯起眼,忽然抬手,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骷髅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