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手指还捏着那片药囊布角,雨水顺着屋檐滴进他领口,冰得他一个激灵。玉珏贴在胸口的位置依旧发烫,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炭。他没动,盯着巷子尽头那截断墙——方才那串湿脚印就消失在那儿,可现在连水渍都快被冲没了。
“你真打算一路追到阴曹地府去?”特工少女从暗处闪出来,旗袍下摆沾了泥,左肩布料焦了一圈,是刚才电磁手雷反噬的痕迹。她喘得不轻,但眼神还是利的,像刀锋刮过砖缝,“那女人要是青黛,会留个破布条给你捡?”
林昭没回话,只把铜铃轻轻抵在耳骨。铃身微颤,识海里浮起一段绵长音律,像老式电台调频时的嗡鸣,持续不断,方向明确。
“它在指路。”他说。
“它也可能是诈尸前的抽搐。”她翻了个白眼,“你忘了柳书云最喜欢玩这套?画张地图,留点线索,等你钻进来,咔,盖子一合。”
林昭扯了下嘴角:“所以我不是一个人钻。”
少女刚要骂,忽见他抬手一挡,整个人矮身靠向墙根。她立刻闭嘴,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巷口拐角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穿着日军制式大衣,手里拖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跟上。”林昭低声道,“别让他进教堂。”
两人贴着墙根推进,雨水在碎石路上汇成细流。那日特显然心急,脚步踉跄,怀里包被雨水浸透,边角渗出暗红,滴在地上发出轻微“滋”声,像是铁锈遇水。
林昭鼻尖一皱:“血墨。”
“什么?”
“写符用的血调墨汁,掺了尸油和骨粉。”他声音压得更低,“这人不是普通特务,是玄武组的仪式执行者。”
特工少女瞳孔一缩:“他们在这搞祭祀?”
“搞事。”林昭冷笑,“而且目标不小。”
日特推开教堂后门,闪身进去,门框上挂着的残破十字架晃了两下,落下一捧灰。林昭等了三秒,猫腰靠近,从背包夹层抽出防水薄膜,裹住半块玉珏,贴在门缝边缘。
玉珏温度骤升。
他眯眼,借着膜面反光窥视内景——
教堂内部塌了半边,彩窗碎裂,圣坛歪斜。中央石台上铺着一张泛黑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扭曲古篆,笔画如蛇盘绕,墨色暗红,未干,还在缓缓蠕动。日特正跪地念咒,每吐一字,卷轴上的符文便亮一分。
“守渊人的字……”林昭呼吸一滞,“《九幽引魂术》?”
话音未落,胸口铜铃突然自主震动,长鸣不止。他心头一跳,赶紧按住铃身,可那一瞬,识海已炸开一片金光——
锈铃共鸣启动。
三维投影凭空展开,古篆逐行解译:
“以守渊血脉为引,取蓝月降世之刻,祭七城地脉枢纽,可唤醒沉眠死士三千,魂归躯壳,力逾常人十倍。”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阵眼坐标——七星岗、朝天门、磁器口、佛图关、海棠溪、南温泉、歌乐山。”
林昭手指一抖,迅速翻开考古笔记,笔尖自动记录数据。他一边记一边咬牙:“七星岗是落点,朝天门是江防要道,磁器口是商路枢纽……这哪是尸兵阵,这是要把整个重庆变成活坟场!”
特工少女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发白:“七个阵眼,刚好对应轰炸机投弹路线。”
“不是刚好。”林昭冷哼,“是有人让它们‘刚好’。”
他目光落在卷轴末尾的火漆印上——“考古学会西南分会”,印章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柳书云。”他低声骂了一句,“民国时期就开始布局了?这老东西活得比蟑螂还顽强。”
“现在怎么办?”少女握紧双枪,“冲进去抢?还是先通知军统?”
“来不及。”林昭盯着那卷轴,“他们马上要激活第一阵眼,我得知道具体怎么破。”
他闭眼,强行引导铜铃共鸣加深。锈铃音波在识海震荡,再次扫描卷轴,这一次,破译出隐藏夹层内容:
“引魂需信物,首选守渊人右臂石纹结晶,次选其血滴入阵心,三击钟磬,魂自归来。”
林昭猛地睁眼。
右臂一阵刺痒,石质纹路竟又开始蔓延,灰白颗粒顺着袖口往下掉。
“操。”他低骂,“拿我当燃料使?”
“你听见什么了?”少女察觉他神色不对。
“他们要我。”林昭攥紧拳头,“活的,最好是残的。”
“那你现在就是头号快递,包邮上门。”她冷笑,“咱们得打断他们。”
“不。”林昭摇头,“让他们继续。”
“你说什么?”
“让他们以为仪式成功。”他嘴角勾起一丝狠意,“等他们把阵法催到最满,我再一刀砍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