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娅盘腿坐在传送阵的边缘，双手按在已经冰凉的石砖上，精神力沿着那些残留的魔力痕迹往虚空深处延伸。
罪契的能量波动，她太熟悉了。
哪怕龙神已经帮她把罪契彻底剥离，那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能量依然刻在她的记忆最深处。
弗雷娅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振。
就在那里。
她猛地集中注意力，死死咬住那条若有若无的线索。
那是罪契原型特有的波动，比她身上曾经套着的成品版本要浑厚得多，更粗粝，更蛮横。
但很快，信号断了。
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断，干净利落，没有余韵。
弗雷娅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
“被屏蔽了。”
精灵龙首偏了偏。
“莫里斯他们身上带着反追踪的手段。我能感应到罪契原型的波动，但信号在传送终点被截断了。”弗雷娅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传送的方向大致是东南，但具体位置……”
她摇了摇头。
迪恩没有表现出太多失望。
追不到就追不到。
罪契原型和伪神研究记录确实让他感兴趣，但程度远不如脚边这一冰橇的实际战利品。
文档和记录是知识层面的东西，而那些高阶魔法生物的血液、九狱能量的冰坨，是可以直接塞进嘴里让他变强的硬通货。
知识什么时候都能去找。
但眼前这堆东西，错过了就没了。
“别追了。”迪恩收回了注意力，“清点工作做完了吗？”
弗雷娅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那些金属箱旁边。
“十三个箱子，总共两百七十四瓶。涵盖风暴巨人、奇美拉、深海娜迦、霜火蛇蜥、黑翼蝠魔、铁脊石像鬼、雷喙鹰鹫，还有几种我叫不上名字的。”
弗雷娅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其中有一个箱子比较特殊。里面只有三瓶，标签上写的是'成年金龙，鳞下腺液'。”
迪恩的两颗龙头同时转向了她。
金龙。
先前只吃了两片金龙旧鳞，就让他进入龙之灵庙当中，这些还不知道能带来什么好处。
爆裂龙首凑近了那个箱子，鼻尖几乎贴到了水晶瓶上。
瓶子里的液体呈琥珀色，浓稠得近乎凝固，在瓶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没有什么刺鼻的气味，但爆裂龙首的皮下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爪尖碰了碰瓶壁，琥珀色液体里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留着，这个不急着吃。”
精灵龙首做出了判断。
和旧鳞相比，金龙腺液的能量等级太高，以他目前幼龙阶段的身体，直接吞下去和自杀没区别。
得等他的进化阶段再往前推一截，身体能承受更大的能量冲击时，再动这三瓶。
他转身走向通道，庞大的身躯在黑曜石石室的门框边蹭掉了几块碎石。
弗雷娅跟在后面，走出石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传送阵。
“主人，莫里斯他们带走的那两箱东西……”
“不急。”
迪恩从通道里挤出去，利爪在冰壁上刨出新的抓痕。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教廷在帝国的势力已经被掀了底朝天，他们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弗雷娅没再多嘴。
两龙从极北之眼的裂缝中钻出来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极地的夜空铺满了星斗，极光的绿色帷幕在天顶缓缓飘动。
弗雷娅把那个巨大的冰橇从通道里一点一点拖出来。
迪恩扫过周围的冰原，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费尔南的冒险团早就跑没影了。
弗雷娅尝试着飞起来，但冰块几次挪动都没法离开地面。
能拖，但飞不起来。
“地面走。”迪恩做出了决定。
从极北之眼到寒寂之湖的直线距离并不算太远，走地面虽然慢，但胜在稳当。
这些东西摔碎一瓶他都心疼。
弗雷娅把冰橇的牵引绳咬在嘴里，开始在雪地上拖行。
冰橇底部打磨得足够光滑，摩擦力不大，但重量摆在那里，速度快不起来。
迪恩并不着急，飞上天空给自己搜寻猎物。
寒寂之湖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弗雷娅明显松了口气。
极地的冰原表面看起来平坦，实际上到处是暗缝和薄冰覆盖的深坑。
对一只成年龙来说那些障碍不算什么，但对那些珍贵的炼金材料来说，任何一次颠簸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在星光和极光的照耀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迪恩走到湖岸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延伸出去的两道深深的龙爪印和一条宽阔的冰橇痕迹。
太明显了。
他用龙息把湖岸附近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痕迹全部覆盖，新雪和旧冰重新冻结在一起，几分钟后就和周围的地表融为一体。
弗雷娅把冰橇推到湖面上，迪恩小心翼翼地将它拖入水中。
冰橇缓缓下沉。
金属箱的密封性很好，没有进水。
那些暗红色的冰坨在湖水中反而更加稳定，低温进一步压制了内部残余的能量波动。
迪恩拖着冰橇穿过弯曲的水下通道，最终进入了湖底的龙巢。
巢穴里没什么变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龙巢当中的财宝不多，看起来不怎么美观。
冰橇被推到了龙巢最深处的一块平台上。
迪恩用龙息将冰橇和平台冻在一起，确保不会滑动。
迪恩又回到湖面。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区域。”
弗雷娅变回人形，整理着被水打湿的长袍。
“明白。”
“永恒冰川那边的古代遗迹，你继续盯着。”
“人形状态下多去附近的聚落转转，打听消息。费尔南那个冒险团回去之后肯定会传出风声，我想知道外界对极北之眼发生的事是什么反应。”
弗雷娅应了一声。
迪恩没有再说别的。
他在岩洞深处盘好了身体，巨大的尾巴扫了一圈，把冰橇围在了自己的身体中央。
弗雷娅识趣地回了自己的龙巢。
湖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湖水透过岩壁渗出的细微水声，和迪恩呼吸时鳞甲微微起伏的摩擦声。
……
迪恩没有急着动嘴。
他趴在战利品中间，精灵龙首逐一扫过那些金属箱上的标签，脑子里在排列优先级。
十三个箱子，两百七十四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