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个人消失了，格哈特不可能毫无察觉。
按照那个中年男人交代的计划，他们找到精确入口之后要和格哈特会合。
现在他们全灭了，格哈特等不到人，迟早会起疑。
迪恩需要判断格哈特起疑之后会怎么做。
是按兵不动继续等，还是独自行动。
第一天过去了。
弗雷娅回报，格哈特一切如常。
白天带队在冰川南侧做了三组岩层取样，傍晚开了碰头会，晚上照旧缩在帐篷里。
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第二天上午，变化出现了。
“他今天没按时出营。”弗雷娅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传来，“其他人都出发了，他留在了帐篷里。”
迪恩的精灵龙首睁开了竖瞳。
“具体说。”
“他让副手带队去做今天的勘测任务，自己以身体不适为由留营休息。但我观察了半个小时，他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不下二十趟。”
坐不住了。
格哈特开始意识到那六个人出了问题。
迪恩的精灵龙首飞速运转，格哈特现在面临的处境很微妙。
他是教廷潜伏在帝国学者院里的暗子，身边四十多个人里绝大多数是真正的帝国学者和护卫，只有他自己是假的。
那六个人是他唯一的外援。
一个在帝国体系里潜伏多年的老狐狸，不太可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至于鲁莽到独自闯古城。
最大概率的反应是亲自去确认外援的状况。
“弗雷娅，他如果出营，不要跟太近。保持五百米以上的距离，只报方向。”
“明白。”
迪恩从冰脊上撑起身体，抖了抖翅膀。
等待是他最不喜欢的事情，但精灵龙首把爆裂龙首的焦躁压得死死的。
急了就容易出错，出错就可能惊动整个营地。
四十多个人，里面有好几个四阶以上的战士，还有那座元素观测塔。
硬碰硬不划算。
迪恩重新趴下来，闭上了爆裂龙首的眼睛。
精灵龙首的竖瞳保持着半开的状态，通过精神链接持续接收弗雷娅那边的信号。
下午两点，大部队回营了。
格哈特从帐篷里出来，参加了碰头会。
弗雷娅说他表面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手指一直在袖子底下摩挲什么东西。
圣徽？
迪恩的精灵龙首微微转了一下。
碰头会结束后，格哈特把副手叫进了主帐。
弗雷娅靠不到足够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副手出来之后的表情很不自然。
半个小时后，副手找了两个护卫，带着一辆轻型雪橇出了营地，往东南方向去了。
迪恩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东南方向，那正是那六个人营地的位置。
格哈特没有亲自去，他派了副手去探路。
老狐狸。
“弗雷娅，派出去的那三个人你不用管。让他们去，他们找到的只会是一个空营地。重点还是格哈特。”
“收到。”
迪恩的爆裂龙首歪了歪脑袋，喉咙里挤出了一声不满的呼噜。
精灵龙首没理它。
副手带着两个护卫骑雪橇去找那六个人的营地，来回大概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格哈特不会有大动作，他在等消息。
迪恩也在等。
等副手回来告诉格哈特，营地是空的，人不见了。
到那个时候，格哈特才会真正慌起来。
夜幕降临。
极地的天空在这个季节不会完全变黑，地平线附近永远挂着一层灰蓝色的微光。
弗雷娅的汇报在晚间九点准时到来。
“副手回来了。三个人进了格哈特的帐篷，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副手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格哈特呢？”
“没出帐篷。但帐篷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迪恩在冰脊背面换了个姿势，尾巴卷到另一侧。
明天，格哈特一定会做出选择。
要么暴露身份求援，要么孤注一掷独自行动。
第三天一早，格哈特做了一件让迪恩稍感意外的事。
他没有出营，也没有独自行动，而是请假了。
“他跟队伍里的首席护卫申请了三天的单独考察时间，说要去冰川西侧的一处冰碛带做个人课题的冰原调查。”
弗雷娅的声音透过精神链接传过来。
“首席护卫批了。格哈特带了一个背包、一副雪地行走具，独自出了营地。方向是西北。”
西北？
迪恩的精灵龙首竖瞳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方向既不是那六个人营地的位置，也不是他们之前探测的古城入口区域。
格哈特在绕路。
“跟上他。但距离拉到八百米以外，他可能身上有反追踪的法术道具。”
“已经在跟了。”
弗雷娅的执行力从来不用迪恩操心。
迪恩从冰脊上起身，展翅升到了高空。
在三千米以上的高度，他的身影对地面上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和盘旋的冰原猛禽没什么区别。
星界视觉展开。
在精灵龙首单视野里，冰原上的魔力波动纤毫毕现。
格哈特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碎冰地带的边缘，正以稳定的速度向西北推进。
他走得不快，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法器比划几下。
弗雷娅的判断没错，那是某种反追踪的手段。
每次他使用那个法器之后，身后一定范围内的足迹和气息痕迹就会被抹除。
迪恩在高空默默观察了一个小时。
格哈特走了大约六公里之后，突然转向了。
从西北变成了正北。
正北方向再走十二公里，就是那六个人之前反复探测过的冰壁区域。
那个被中年男人指认过的、古城入口的大致位置。
外援没了，他选择了自己上。
迪恩立刻通过精神链接给弗雷娅下达了新指令。
“他要去入口。你从东南方向包抄过去，在入口区域以南一公里的位置等着。不要暴露，等我到了再动。”
“明白。”
弗雷娅的灰蓝色身影从冰原边缘掠过，速度拉满。
迪恩收翅俯冲，从三千米高空直坠而下。
风核在体内疯狂运转，极地的风被他劈开，在身后拖出两道白色的气旋尾迹。
他落在了入口以西大约两公里的一条冰裂谷里。
迪恩收拢翅膀，把身体贴着谷壁压低。
白金色的鳞甲在冰雪的反光下辨识度很高，但冰裂谷的阴影足够深。
格哈特又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入口区域。
一个人在极地的冰原上步行十八公里，对一个学者来说不算轻松。
迪恩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格哈特站在那面光滑的冰壁前，喘了好一会儿气，从衣领内侧掏出了一件东西。
圣徽。
迪恩的两颗龙头同时偏向了那个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圣徽的细节，但星界视觉能捕捉到那件东西上浓郁到异常的魔力波动。
古代遗物，货真价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