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上尘土再度飞扬。
卿韫控马,许昭薇挽弓。
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并未因为惟也的到来而变得更准、更疾。
可成绩依旧平平。
可许昭薇却觉得,每一寸风里都裹着光。
结束时,卿韫勒马,率先翻身而下,随即伸手,稳稳扶住尚在马背上的许昭薇。
他抬眼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落进她耳里:
“愿郡主,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昭薇怔住了。
眼前的男子,本是她刻意强夺而来、用以逼迫惟也的一枚棋。
他性情如深冬寒梅,看似温雅,实则疏离,绽放时也带着冷意。
可此刻这句祝愿,却像梅苞在雪里悄然裂开的微响,清寂,却真挚得让人心头发烫。
她隔着眼上蒙布,朝着声音的方向,轻轻颔首:
“多谢。”
就在惟也几乎箭箭十环,众人皆以为胜局已定时,那个今日在马场格外“活跃”的常琰,再度闯入众人视线。
他满眼不甘,近乎粗暴地随手拽过一名男子推上马背,自己则翻身上鞍,搭箭挽弓。
动作毫无温存,全然不顾前头控马之人的安危,只死死盯着远处的靶心。
箭矢破空,竟也箭箭十环。
最后一箭时,他似是铆足了全身气力,弓弦拉至极限。
可蒙着眼的他并不知,这一箭的轨迹,离前方控马之人的头颅,只差毫厘。
若射出,恐怕不止是擦伤。
观礼台上多数人尚未察觉这隐于风中的危险,唯有许云慕多年征战的直觉让他骤然起身:
“常琰——往右偏!”
常琰在松弦的刹那,下意识将弓身朝右猛地一挪。
“嗖——噗!”
箭中靶声与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常琰一把扯下眼纱。
观礼台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六环。
以微弱之差,输给了惟也一队。
常琰的手死死攥着弓臂,骨节暴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折断。
他看也不看前方惊魂未定的控马者,翻身跃下马背,落地时尘土一扬。
随即,他径直朝着观礼台的方向大步走来,面色铁青,目光如淬火的刀。
来者不善!
台下侍从迅速上前,横臂阻拦。
林京洛的视线从狂躁的常琰身上,慢慢移向许云慕。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近乎为难的神色,眉峰微蹙,唇线抿紧,那是一种介于威严与无力之间的沉默。
“世子——!”常琰的吼声震得空气发颤,“为何要我往右偏?!”
“凭什么!公主中意的人来了,我就得退?!”
“凭什么——!”
“许云慕——!!”
那一声连名带姓的嘶喊,像一把钝斧劈开了场中所有声响。
马场霎时死寂,只剩马匹不安的喷鼻与蹄子刨地的碎音。
“大胆——!”
许思安拍案而起,行至看台边缘,垂眸俯瞰下方那个如困兽般的身影。
“云王世子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他声音沉冷,“来人!!拉下去,依靖律处置。”
台下侍从本已快要按不住常琰,闻令又涌上数人,刀刃出鞘,寒光直指。
唐亦然此时悄无声息地凑近林京洛,低声道:
“这常琰和世子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果然。
许云慕脸上并无被冒犯的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近乎疲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