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乖巧地点点头,两个小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下次不会了。”
“芸儿真乖。”
林京洛弯下腰,在那张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送芸儿回家的路上,她心里有过种种猜想。
推开门,或许会看见焦急万分的芸儿娘亲,红着眼眶冲上来一把抱住女儿。
又或许,家中空无一人,爹娘还在外面疯了一样地找她。
可她还没踏进芸儿家的院门,便看见了院中的景象。
芸儿娘亲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搓洗着盆里的衣裳。
阳光从院墙上斜斜照下来,落在她微微弯着的背上,温暖而寻常。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
“芸儿回来了?”
顿了顿。
“等会儿就吃午饭。”
林京洛愣在原地。
芸儿松开林京洛的手,像一只归巢的雀儿,扑到她娘亲背后,一把抱住,脆生生地说:
“我和爹爹走散了。”
“什么?!”
林京洛和边藜对视一眼,明白是单纯芸儿她爹把芸儿走散了,心里同时替芸儿爹捏了一把汗。
上次芸儿娘那副样子,她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红着眼眶,嘶哑着嗓子。
这回她爹回来,只怕是要被狠狠骂一顿了。
好巧不巧。
巷口传来一道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
“芸儿!芸儿——!”
芸儿爹喘着粗气跑到院子门口,一眼看见院中站着的林京洛和边藜,那颗悬了一路的心“咚”地落了地。
有两位小姐在,女儿肯定是平安送回来了。
他连忙堆起笑脸,热情招呼:
“两位小姐!赶紧进去坐坐!喝杯茶再走——”
“顺——贵——”
一道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深山老林里传来的虎啸,带着久未进食的饥饿与压抑许久的怒火。
林京洛和边藜拉着的手猛地攥紧。
她们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芸儿娘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和方才那个温柔说“等会儿就吃午饭”的妇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不不不不不了!”林京洛连连摆手,拉着边藜就往院外冲,“我们先走了!芸儿爹你保重!”
两人从呆若木鸡的芸儿爹身边掠过,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身后,惨叫声已经响起:
“孩她娘!我不是故意的啊——!”
“还好意思说!”芸儿娘的声音又尖又亮,“我说芸儿别去了别去,你说去吧,你能看住!你能看住什么!”
骂声还在继续,却有一个清灵的声音穿透那一片喧嚣,像一道光,追了上来:
“京洛姐姐——!边藜姐姐——!谢谢你们——!”
两人在巷口站定,回头望去。
日光正盛,洒满整条巷子。那小小的身影站在院门口,朝她们用力挥着手,辫子在阳光下晃啊晃。
林京洛忍不住笑了。
边藜也笑了。
“真是可爱。”
边藜本想送林京洛回大云寺,却被林京洛一口拒绝。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
话刚说完,言衿衿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说有事要找边藜。
边藜被拉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当心些。”
林京洛挥了挥手,目送她进了县令府。
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她刚想收回目光,然后整个人僵住。
江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定在县令府门口,离她不过几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