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诚走进厅堂的光线里,步伐不紧不慢,神情和平时在行政据点里没有任何区别。
温和,沉稳,不显山露水。
冉正阳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齐妙女士,生日快乐。”董诚走到齐妙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把手里提着的一个木盒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董总督亲自来,已经是最好的礼了。”齐妙站起来,伸手示意他落座,“快坐,茶已经凉了,我让人再换一壶。”
“不用那么麻烦。”董诚坐下,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在常司康身上停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落到了齐修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常司康端着茶杯,嘬了一口,眼皮也没抬。
冉正阳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个场面,慢慢地,他拼出了一张大致的图。
董诚认识齐修,而且不是那种初见之交的认识。
东津星区的总督,亲自认识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
还有常司康,从最开始就把齐修往战联部推,往军部推,往一切有分量的地方推。
这两条线,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冉正阳在心里把这件事转了一圈。
他看向齐修,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有节制。
“齐修,听说你最近去了一趟军部生活区,跟着军方那边学了几天?”
“是,上官长官带我去的,待了几天,听了听那边的东西。”
冉正阳点了点头:“上官琢,那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者,能跟着他学,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分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董诚开口了。
“巡逻队的事情,我今天已经安排好了。”他看向齐修,然后顺带扫了冉正阳一眼。
“他从明天起,以观察员身份随四队出勤,队长是彭嘉树,星区边界的例行巡逻。”
厅堂里安静了两秒。
冉正阳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动作细微得近乎无迹可寻。
巡逻队。
是总督亲自安排进去的。
他把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过了一遍。
东津星区的总督不是那种会随手帮一个军校生走后门的人。
他处理的是星区层面的事,他的时间值钱,他的每一次出面都有对应的重量。
他亲自去见了齐修,亲自把他送进了巡逻队。
这背后站着的,是什么。
冉正阳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压下去,面上是波澜不惊的,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半分,露出了一个真诚的赞许表情。
“那真是好事。”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支持感,“星区巡逻队,那是实打实的历练,比在学院里窝着强多了。”
他转向齐修,语气变得有些长辈式的宽厚。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见见真正的东西,你这步走对了。”
“多谢冉先生。”齐修平静地说。
冉正阳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视线转回了董诚那边。
“董总督,您今天能来,我们蓬荜生辉。”
“今天是齐妙女士的日子,我是顺路,不多打扰。”董诚说,转向齐妙,态度温和而收敛,“老朋友的生辰,来喝一杯茶,没有别的意思。”
齐妙笑了笑,让人换了新茶。
厅堂里的气氛重新转入了平稳,话题散开了,开始聊一些家常。
冉正阳偶尔开口,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越过任何一条隐形的线。
他是这种场合里最得体的人。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齐修身上,停一下,然后收回来。
齐修没有去接那道目光,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听着周围人说话,像是一个没什么要事要处理的普通年轻人。
……
……
傍晚的饭桌是在内院的廊下摆开的。
天光还没有完全退,草地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晖,把几棵乔木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肴是家常的,没有任何铺张,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董诚在饭后就告辞了,冉正阳送他出去,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神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样。
饭桌上没有太多的人,只有常司康、冉棠、齐妙,还有齐修。
冉正阳吃得很快,说他还有文件要处理,向齐妙道了声歉,先行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