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津星区有很多闲余战舰。
这话听着矛盾,但在帝国的军事部署逻辑里,闲余和战备并不是对立的概念。
东津星区作为东域的门户之一,承担着对数个附属文明的监管警戒任务。
警戒需要的是持续的存在,而不是集中的爆发。
所以,东津星区的舰队配置模式和其他星区不同。
他们保留了大量的中小型战舰,分散部署在星区边界的各个节点上,平时执行巡逻和威慑任务,战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集结。
这些战舰的舰员常年处于轮换状态,每一艘战舰在任何时刻都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岗位处于有人值守状态。
这是帝国在军事体系上的成本极高的冗余设计。
星区内的任何一颗行星发出紧急求援信号,从信号发出到战舰抵达,整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分钟。
这是帝国用无数次的战争经验换来的教训,也是帝国能够维持如此庞大疆域的原因之一。
那些战舰的舰长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边境巡逻是一件消磨人的差事。
日复一日地沿着固定的航线飞行,扫描那些永远不会有任何异常的空域,填写那些永远不会有人仔细看的巡逻日志。
时间长了,人会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训练和规程把另一种东西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
当那个信号真的来的时候,身体的反应会比大脑更快。
所以当第一艘战舰从跃迁窗口里冲出来的时候,舰桥上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紧张。
他们只是按照训练了无数遍的流程,完成了目标识别、武器解锁、火力分配这一整套动作。
等到紧张感终于追上他们的时候。
炮口已经指向了那艘黑袍人的战舰,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
……
齐修在战舰的机库里找到了一架完好的战机。
他把那架战机的控制系统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各项数据在正常范围内,启动了引擎。
那艘战舰内部,已经有几处开始冒烟了。
他在主控台那里做的那些操作,正在逐渐产生效果。
能量供应系统的过载给几个主要舱段的供能造成了不稳定,不少设备在断续地失去响应。
警报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战机从机库里滑出,推力杆一路推满,机头对准了机库出口的方向。
飞出去的瞬间,他注意到了那艘战舰外部的变化。
护盾。
那艘战舰的舰体外侧出现了一道很薄的能量护盾。
那意味着那艘战舰已经确认了外部的威胁。
帝国的战舰来了。
三艘主力战舰从低轨道上调整了炮口方向,指向了那艘战舰。
第一轮炮击落下来。
那道护盾在光柱的打击下发出了剧烈的涟漪,能量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把护盾的表面压出了一层层的波纹。
护盾没有碎,但那种压制足够让战舰无法移动,无法自由输出火力。
传感器屏幕上,齐修看见了那艘战舰的推进系统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战舰正在自己打开一个传送环。
传送环从战舰舰首的位置展开,蓝白色的光把那片空间染成了不真实的颜色。
帝国战舰的第二轮炮击在同一时间落下。
那道护盾在第二轮打击下颜色黯淡了很多,波纹的振幅变得更大。
护盾表面开始出现局部的破碎迹象,某几处已经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裂缝。
但传送环完成了。
那个开口在战舰舰首的正前方稳定下来,深邃的黑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帝国战舰没有给它足够的时间。
第三轮炮击精准地落在了护盾最薄弱的那几处裂缝上。
护盾碎了。
但那艘战舰在护盾碎裂的同一瞬间完成了最后的推力输出,机体进入了传送环。
它从舰首开始,一点一点地没入那个黑色的开口。
帝国战舰的第四轮炮击落在了已经部分消失在传送环里的舰体上,把还在外面的一段舰尾打出了明显的缺口,碎片在太空里飞散开来。
然后,那艘战舰完全没入了传送环。
传送环的边缘开始收缩,蓝白色的光在收缩的过程里越来越暗,最终消失。
那艘战舰不见了。
帝国战舰的主炮光束穿过了黑袍人战舰消失后留下的空域,打在了方林星的大气层里,在大气中烧出了几道明亮的轨迹,然后消散了。
齐修在战机的后视传感器里看见了这一切。
黑袍人战舰消失的同时,那些从他起飞之后就一直在追杀的敌方战机也同时失去了控制。
它们的推进器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工作,机身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像是一群被人同时拔掉电源的玩具。
齐修看着那些坠落的战机,把操纵杆往侧面压了一下,让开了其中一架从他侧方滑过的失控战机。
那架战机的驾驶舱里坐着一个机械化改造人。
他面部的传感器阵列已经完全熄灭了,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战机从他下方掠过,然后向下坠落,在几秒后撞上了雪原,在白色的地表上炸开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所有的敌方战机都在坠落。
那些在雪原上空扫荡的,那些在装置周围盘旋的,那些正在和帝国安全部门残兵缠斗的,全部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控制。
它们从方林星的天空中落下来,像是一场金属和火焰的雨,在雪原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燃烧的残骸。
齐修把战机的通讯系统打开,切换到了帝国巡逻队的加密频道。
频道里不再有白噪音了,蓝光装置被摧毁之后,所有的通讯干扰都消失了。
“彭队长。”齐修对着通讯器说。
“齐修?”彭嘉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爆炸声,“你在哪里?”
“空中,刚从敌舰上抢了一架战机飞出来,你们那边怎么样?”
“装置打掉了,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帝国的援军已经到了。”彭嘉树的语速很快,是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