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弯腰掰开他手指,毫不客气地抽出衣摆。
“钱叔,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常青高高俯视着他,“除籍算不得什么大事,您还是先想想,日后能不能在这村子里生活下去吧。”
说罢,常青不顾其他人的反应,拉着常安常睿便要离开。
祠堂的青砖地泛着凉意,招娣缩在廊柱后头,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
她看着钱有福像条癞皮狗似的瘫在地上,想起前些日子娘亲揪着她头发往墙上撞的模样。
“赔钱货!吃我的用我的,连个鸡蛋都偷!”娘亲的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妹妹躲在柴火堆里发抖,“赶明儿就把你们都卖了!”
招娣心中的恐惧再次放大。
难道、难道这次依旧没法摆脱这个家吗?难道她和妹妹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不!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一定要牢牢抓住,若是真的被迫离开这个村子,她怕只有一个被卖的下场!
招娣眼神逐渐坚定,趁着人群还没散开,她踮着脚绕过还在哭嚎的钱婶,像只灵巧的狸猫窜到常青面前。
“青姐姐!”十一岁的女孩扑通跪倒在地,额角重重磕向青石板,“求您收留我们姐妹!”
她兀的掀开衣袖,露出满是淤青的胳膊:“我爹要把我们卖到窑子里去!”
祠堂霎时安静下来。
常青低头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的丫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的笑意,说出的话却毫无人情味可言。
“我为何要收留?”
两小只僵在原地。
常青何尝瞧不出来招娣的小心思。
可惜的是,虽然很怜惜她的成长经历,甚至还有之前通风报信的情分。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收养两个小姑娘可不是件好差事。
况且,她也没那么好的心肠。
“赔钱货!你爹还没死呢,就上赶着跑去别人家!”钱有福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招娣脸上扇,“别说卖到窑子里,卖给谁都是老子的自由!”
钱婶也反应过来,边掐边打,将受得气一股脑发泄到她身上:“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蹄子!”
“行了!”
钱老拄着拐杖站起身,面色阴郁,没好气道:“还嫌不够丢人吗?赶紧滚回去!”
常安常睿看着眼前的一幕,实在于心不忍,脚步不由得停下。
连带着常青的脚步也一顿。
招娣用这个空隙,再次磕磕绊绊爬到常青脚边,用力拽着她的裙边。
“求青姐姐留下我俩,我什么都愿意干!只求您留下我俩!”
这是她唯一的路,不成功,日子只会比死还难受。
常睿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水不断落下,开口时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尾音发颤。
“阿姐......”
常青依旧不为所动。
“丢人现眼的东西,像是我亏待你了似的,赶紧跟我走!”
钱婶上来拉着招娣就要走,却发现怎么都扯不动。
一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不知此刻哪来的力气,死死拽着常青,眼中透着一股绝望。
钱婶过来扒开她的手指时,招娣疼得直抽气却执拗地不肯撒手。
眼见自己要被拖回去,招娣歇斯底里道:“我愿意卖身为奴!”
众人顿时一惊,连常青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钱家夫妇愣神的功夫,招娣使出全身力气,站起身重新跪在常青面前。
常青弯腰挑起她的下巴。
原本清秀的小脸,此时额头血肉模糊,眼中的渴求似要将她淹没。
常青用拇指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丝,淡淡道:“再说一遍。”
招娣眼睛发亮,一字一句道。
“求您留下我俩,哪怕卖身为奴。”
话落,郑重磕下一个头。
“即便是贱籍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