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常青赶着牛车出了村口。
车斗里码着四层高的竹筐,每层都用粗麻布盖着,竹筐缝隙里漏出点雪白色,格外引人注目。
这是今早她特意让王梅挑了最细的头茬粉丝,又把晒干磨好的辣椒粉和调料分装成小纸包,用麻绳捆在竹筐边角。
这是她琢磨出来的“试吃套餐”,比空口说白话管用。
路过村头大槐树时,忽听身后传来“吁——”的喝牛声。
常青回头,见祥叔的牛车停在土路上,车板上坐着富贵哥和王梅。
富贵哥裹着件褪色的灰棉袄,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王梅则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耳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
“青丫头进城啊?”祥叔冲她挥鞭子,“巧了,我们去镇西头的医馆。”
常青勒住牛绳,冲王梅眨眨眼:“昨儿说的事,梅姐可别打退堂鼓啊。”
王梅不好意思地把围巾往上扯,盖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死丫头!再乱讲我拿草棍敲你!”
富贵哥在一旁挠了挠头,没说话。
常青笑着摆摆手,甩了甩牛鞭。
牛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她听见身后王梅小声嘀咕:“一会儿进了医馆,你可别躲……”
声音渐远,混着清晨的薄雾散在风里。
日头升到竹竿高时,常青进了城,驱着牛车往盛兴楼走。
盛兴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刚来到穿到世界时,就在这换过钱。
常青抬头望着牌匾,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好歹现在家里吃喝不愁了。
四个伙计站在台阶下迎客,见她赶辆牛车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常青把牛车停在侧门卸货区,解下腰间的粗布围裙系上,正准备进去找盛掌柜商量生意,忽听身后有人喊。
“哎!这是谁家的车?挡着过道了!”
转头一看,是个穿青布衫的小伙计,正抱着一摞碗碟瞪她。
常青赔着笑说:“小哥儿,我是来和盛掌柜谈生意的。”
小伙计上下打量她,见她鞋面沾着泥点,围裙角还挂着根草屑,撇嘴道:“盛掌柜日理万机,哪有功夫见你?去去去,走正门找账房登记去!”
常青皱眉,看来得有人带着去才行,像之前王婶那样。
伙计见常青没动,刚欲再说两句,手里就被塞了把粉丝。
“劳烦小哥帮我递个话,就说林氏酸辣粉的林娘子来了,带了新货让盛掌柜尝尝。要是尝着不好,我立马走。”
小伙计想推拒,见她手里的粉丝在阳光下透着透亮劲儿,鬼使神差接了过去:“那你等着,别乱晃悠!”
约莫一盏茶功夫,小伙计匆匆跑回来,脸上没了之前的不耐。
“林娘子,盛掌柜让你去后堂雅间。”说着伸手帮她抬竹筐,“您这粉丝看着真地道,我们后厨大师傅刚才瞅见了,直夸是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