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门口的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红薯的甜腻在风雪里飘得老远。
常青挽着袖子往锅里撒糙米,晨曦端着空碗给排队的灾民发号,常安则带着几个伙计维持秩序。
头两天施粥顺顺当当,灾民们捧着热粥感激涕零,直夸“林姑娘心善”。
可第三天晌午,队伍里突然有人嚷嚷起来。
“这粥咋越煮越稀?米糠子比米还多!”
一个破毡帽汉子把碗往地上一摔,稀粥溅在雪地里成了片湿印子。
“我听说了,这林老板开府城分坊赚了大钱,搁这儿施粥就是作秀!拿咱们叫花子当猴耍呢!”
常青正往灶里添柴,听见这话猛地直起腰:“这位大哥,粮食都是按分量下锅的,咋会稀?”
“咋不稀?”汉子旁边窜出个瘦高个,三角眼滴溜溜转,“昨儿马府捐了二百石精米,转头就被你拉去粉丝坊磨粉卖钱了!咱们喝的全是麸子渣!”
“你胡说!”晨曦气得小脸通红,“马府的粮食都存在县衙粮仓,账册都在里正那儿押着!”
“账册?”三角眼冷笑一声,扒开人群往铁锅前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跟田县令串通好了?当官的跟商人勾结,坑咱们老百姓的口粮!”
这话像火星子落进干柴堆,排队的灾民顿时炸了锅。
好些人本来就饿急了眼,听风就是雨,立刻跟着起哄。
“没错!肯定是拿咱们的救命粮换钱了!”
“砸了这黑心铺子!”
“都别信他胡说!”
常青想往前挤,却被汹涌的人潮推得踉跄。
常安赶紧张开双臂把她护在身后,冲着人群喊:“大家冷静点!有事好好说!”
可愤怒的灾民哪听得进去?
破毡帽汉子抄起墙角的扁担就往粥锅上砸,“哐当”一声,铁锅歪倒在地,热粥泼了满地,蒸汽裹着雪沫子烫得人直跳脚。
有人趁机推倒了案板,碗筷碎了一地,还有人捡起砖头砸向食肆的窗户。
“哗啦”一声,木格窗棂裂了道大口子。
“住手!”
凌封带着几个铁匠铺的伙计冲过来,手里攥着铁锤想拦人,可灾民们红了眼,连他们也一起推搡。
沉光和茗雪不知从哪冒出来,想把常青拉进店里,却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常青看着自己辛苦支起的粥摊被砸得稀巴烂,心里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
“大家看看清楚!我常青要是贪你们一口粮食,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少来这套!”
三角眼趁乱往她身上推了一把,常青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在碎瓷片上,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常青一怔:“阿黎。”
“青青!”萧扶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镇定,“先进屋!”
就在这时,街那头突然传来敲锣声,一个尖细的嗓子扯着喊:“圣旨到——清溪县令田元祥,民女林常青,接旨!”
砸摊的灾民一愣,举着砖头的手停在半空。
三角眼和破毡帽汉子对视一眼,想趁机溜走,却被凌封和几个镖头堵住了去路。
只见一队官兵簇拥着一顶绿呢小轿停在食肆门口,轿帘掀开,出来个穿着锦袍的天使,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