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和萧扶黎回到食肆时,常宁正蹲在房门口,对着一堆碎布发愁。
她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面插着几根磨得发亮的绣花针,鼻尖冻得通红,却浑然不觉。
“小宁,蹲这儿干啥呢?”常青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放,“冻成这样,咋不进屋?”
常宁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常青,赶紧把手里的碎布藏到身后,小声说:“姐,我、我在想事儿。”
萧扶黎递过一杯热茶:“想什么呢?脸都冻紫了。”
常宁捧着茶杯暖手,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今儿去送绣样,看见好多逃难的人穿着单衣,连孩子都没件厚棉袄。我就想,咱食肆门口能不能支个摊子,卖点简单的衣裳,或者帮人缝补?”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事儿挣不了多少钱,就是想,想帮帮他们,也能练练手艺。”
常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丫头,这是好事啊!你想咋弄,跟姐说说。”
常宁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画在草纸上的图样。
“你看,我画了几种简单的棉袄样式,用粗布做就行,省布料。还能帮人改旧衣服,缝补破洞。我在舅舅的绣坊学过裁剪,肯定能行!”
萧扶黎拿起图样看了看,上面的棉袄样式简单实用,领口和袖口还画了防滑的滚边。
“想法不错,既帮了人,也能赚点辛苦钱。”
常安端着水盆进来,听见这话,插嘴道:“小宁,你要是支摊子,我帮你搭棚子!前儿我看见镇上有人用竹竿和油布搭简易棚,结实得很。”
晨曦从账房探出头:“我帮你记账!卖了多少件衣裳,收了多少工钱,保证清清楚楚。”
常宁看着家人七嘴八舌地帮忙出主意,眼眶一热,差点掉泪。
“我,谢谢姐……”
“跟自家人说啥谢字。”常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我同意了。这样吧,你先量量常用的尺寸,我现在就去买些粗布回来。摊子就搭在食肆门口东侧,不碍事。”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两天,常宁忙着整理尺寸表,把不同年龄段的身高体重都记在本子上。
常安则带着小竹去砍了几根结实的竹竿,又买了大块的油布,在食肆门口搭起了一个长条形的简易棚子。
晨曦画了个“林记缝补”的木牌,挂在棚子上。
舅舅张大山和舅母李淑云听说了这事,特意赶来食肆。
李淑云拉着常宁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宁丫头真是长大了,有这份心难得。你舅母这儿还有些攒下的旧布料,虽不新,却都干净,你拿去用。”
张大山则拍着胸脯说:“缺啥工具跟舅说,舅给你打!对了,我和你舅母商量了,绣坊里还有些做好的棉袜、护腕,都是些小物件,捐给安置点的流民吧。”
常青闻言,心里一暖:“舅舅舅母,你们太客气了。这样吧,捐物的事我来安排,回头我和常安、扶黎去安置点派发。”
一切准备就绪,“林记缝补”的摊子正式开张了。
常宁坐在棚子里,面前摆着针线筐和几块样布,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起初没人敢上前,毕竟大家都穷,哪有钱做新衣服?
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着走过来:“姑娘,俺这袄子破了个洞,能补吗?”
常宁赶紧站起来:“能补能补!您脱下来我看看。”
妇人脱下打满补丁的棉袄,里面的单衣薄得能看见皮肤。
常宁接过棉袄,发现袖口和前襟磨得发亮,破洞边缘都起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