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雨听荷(1 / 2)

“锦绣双鲜翡翠饺”紧随其后呈了上来,名字起得寓意很是吉祥喜庆,正正合了老夫人的寿宴之喜,颇有以菜名取巧之意。

“菜名取巧,怕是有些刻意了……”江月明显然因为前一个炙羊肋排颇得老夫人喜爱而坐不住了,可惜后面还没说完的话就被县丞夫人扯了袖子,“少说些,安静些吃你的罢!”

老夫人抬眼看了县丞夫人和江月明的方向,脸上笑意不变,但那一眼着实是让江月明讷讷不敢言。

这“锦绣双鲜翡翠饺”实际上就是笋丁鲜虾贝柱饺,取个吉祥菜名的同时许桑柔也是想要以这清单鲜甜的虾饺中和一下,避免大鱼大肉连续上带来油腻感。

那饺子碧玉般的澄面皮儿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内里粉白鲜嫩的虾贝馅料与点点青嫩笋丁清晰可见。老夫人眼中带着欣赏,夹起一枚,轻轻咬破那吹弹可破的饺皮。霎时间,贝柱特有的浓郁鲜甜与虾肉极致的弹滑鲜美,仿佛带着海风扑面而来。笋丁的加入,不仅带来了那脆嫩清甜的口感,更带来山野竹林的清新。

老夫人细细品味,点头微笑,虽然并未多言,但她面前原本装着四个饺子的碟子如今已空空如也,回顾四周,所有人包括江月明面前的碟子也是如此。

江雁雁不着痕迹地将手绢捂在嘴角边,压了压自己的笑意。

接下来上了姜油鸡和牡丹鱼片。

金黄油亮的鸡皮薄脆如琉璃,泛着诱人的光泽。鸡肉斩件整齐,金黄姜末炸过一番洒在鸡皮上,鸡肉则浸在细密金黄姜末的油汁中。鸡皮金黄有韧劲,带着浓郁的姜香和油脂的芬芳,却丝毫不显油腻。鸡肉滑嫩异常,姜的辛辣经过油的温润调和,变得更加柔和,浓郁的姜香包裹鸡肉,又带着一丝丝微辣暖意,如同一缕带着姜花气息的微风吹过。

牡丹鱼片,鲜鲫鱼去骨刺切成长短不一的薄片,沾上鸡蛋液裹上面粉放入锅中用筷子定型炸成各种角度的卷曲花瓣,再用山药泥作底座,以一小撮红萝卜丝为花芯,再山药泥上插入炸得酥脆的卷曲鱼片,依照不同卷度,摆成一朵朵“牡丹花”。上面浇一点用酸甜茄汁,吃起来酥脆酸甜,端得令人喜爱非常。

以上这些固然令人惊喜,但待到那道素雅的“夜雨听荷”呈上时,其造型的精巧已引来一片低呼。

丫鬟轻轻揭开青瓷盖的刹那,氤氲水汽如江南夜雨般温柔弥漫开来。洁白如玉的豆腐被巧手雕琢成精巧的莲蓬形状,其上“莲子”粒粒分明,碗底清汤澄澈见底,几片翠绿欲滴的鲜嫩荷叶尖如小舟漂浮,更有几颗饱满如小红锦鲤的枸杞点缀其间,红绿白三色相映,清雅至极。老夫人执起白玉汤匙,小心地舀起一勺清汤与一小块“莲蓬”豆腐。豆腐嫩滑得不可思议,舌尖轻轻一抿便温柔化开,除了纯粹质朴的豆香还带了杏仁香。

那看似清冽的汤,入口却能尝出内里乾坤,用鸡鸭吊出的清汤里荷叶的清新气息与薏米的淡雅甘甜完美交融,宛如一股清冽甘甜的山泉,瞬间涤**尽口腔里所有厚重的余味,只余下满口清润与悠长回甘。

老夫人闭目细品片刻,再睁眼时,眼中满是赞叹与享受:“好一个‘夜雨听荷’!这豆腐不似普通豆腐,这汤虽清却又高汤之醇厚,又带着荷叶的清香。吃过了大鱼大肉,这一碗下去,五脏六腑都像被清洗了一遍,通体舒泰!妙思,真是妙思!”

整个寿宴,老夫人的目光和筷子几乎都流连在许桑柔的五道菜上,赞不绝口,吃得眉开眼笑,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感染了席间所有人。

宾客们见状,也纷纷将筷子伸向许桑柔的菜肴,一时间,香辣羊排、翡翠虾饺、蟹黄豆腐煲前人头攒动,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反观牛大厨那耗费心力、排场十足的五道菜,虽然依旧精致地摆在桌上,却迅速冷落下来。那盘曾引以为傲的福禄酱肉,赤亮油润的色泽在老夫人尝过香辣炙羊肋排后,更显得格外甜腻沉重,几乎无人问津;青笋炖肥鸡的汤面油星点点,众人则更喜好风雅的“夜雨听荷”。

江月明坐在桌上看着,老夫人和宾客的赞誉全给了那个许桑柔,一张俏脸气得阵青阵白,,指节捏得发白,更令自己生气的是,自己也忍不住吃了好几口许桑柔的菜,气自己不争气的嘴巴,怎么就如此贪嘴!

不管江月明如何气闷,宴席仍旧在热烈欢快的气氛中结束。

老夫人红光满面,喜笑颜开,由心腹婆子搀扶着离席时,还意犹未尽地对身边的江雁雁道:“雁儿啊,今日这席面,祖母吃得最是舒心!你请来的那许师傅,是个真有本事的!那羊排,那饺子,那夜雨听荷……真是样样都合我心意!心思巧得很!”言语间对许桑柔菜品的喜爱与赞赏,毫不掩饰。

宾客散尽,余欢未歇。江雁雁亲自来到听荷院寻到正在收拾灶台的许桑柔。她步履轻快,脸上带着笑:“许小娘子,今日辛苦你了!祖母欢喜得不得了,席上一直在夸你的菜,说这是她这些年吃得最舒心的一顿寿宴,我也跟着沾光,”她将一个沉甸甸、未绣花纹的粉色锦缎荷包不容拒绝地塞入许桑柔手中,“这是你的工钱,务必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