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的初秋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阳光把项目奠基现场的红毯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气球绶带的塑胶味。叶云缈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卷边的项目流程表,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纸页边缘——从早上六点核对嘉宾名单,到刚才剪彩时紧盯礼仪递剪刀的时机,再到现在整理领导讲话稿的修改意见,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喉咙干得发紧,眼下的黑眼圈全靠两层遮瑕膏和厚重的素颜霜勉强压住,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疲惫的红。
奠基仪式的核心环节刚结束,陆云霆就被市文旅局的王局和项目合作方围在中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定制西装,胸前别着银色礼花残留的丝带,肩头还沾着点奠基时撒的黄土,却丝毫不影响他从容应对——听王局说话时会微微颔首,提到项目工期时指尖会轻轻敲着掌心,连拒绝对方“加快施工进度”的要求都温和得让人无法反驳,只一句“文旅项目要做细,不能急”,就把话题引回了非遗融合的方向。
江曦月站在不远处的遮阳棚下,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她正和项目设计院的总工程师低声交谈,手里拿着份折叠的规划图,偶尔抬眼看向陆云霆的方向,目光在他与王局谈笑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落回图纸上,指尖在“温泉酒店动线”的标注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叶云缈刚想上前把整理好的嘉宾反馈表和修改后的讲话稿递给陆云霆,就见他冲自己微微颔首,目光精准地扫过她眼下的青黑,嘴唇动了动,用口型清晰地说“先回酒店”。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江曦月已经拎着米色鳄鱼皮包走了过来,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走吧,叶秘书。王局他们要跟陆云霆聊土地审批和配套设施的细节,咱们在这儿也插不上手,早点回酒店还能避开晚高峰,省得堵在半路浪费时间。”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午后的风裹着工地的尘土味,吹得叶云缈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痒得她想抬手拂开,又怕蹭花脸上的妆。江曦月的车是一辆深灰色保时捷Panara,司机老陈早已候在车旁,拉开车门时,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氛飘了出来——和陆云霆常用的乌木雪松味不同,江曦月这款更偏甜,混着点白麝香,精致得像她身上的珍珠胸针。
叶云缈坐进后座,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江曦月开口:“刚才剪彩时,王局提了个明确要求——下个月项目开工前,必须出一版结合临城非遗的文旅方案,你之前在材料里写的剪纸、皮影戏和古法酿酒方向,他们很感兴趣,还说要把临城剪纸非遗传承人请过来做顾问。”她侧头看了眼叶云缈,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看你这状态,昨晚没睡好吧?眼底的青黑都快遮不住了。”
叶云缈点点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不小心点开了前置摄像头——画面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尾泛着红,连唇色都透着寡淡,显然是熬狠了。昨晚为了核对项目土地预审文件、环评报告和非遗合作初步意向书,她在酒店房间忙到凌晨四点,若不是今早用了橘色遮瑕膏打底,再叠两层象牙白粉底,恐怕眼下的青黑能吓退一半人。她赶紧关掉摄像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嗯,赶材料到挺晚的。”
“临城国际酒店楼下有家‘淮扬居’,开了二十多年,狮子头和清炖蟹粉豆腐是招牌,狮子头里还加了马蹄碎,不腻口。”江曦月的声音软了些,像是在体谅她的疲惫,“要不要绕过去吃点?正好也能聊聊非遗方案的框架,省得明天去档案馆抓瞎。”
叶云缈却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腹触到脸上未卸干净的妆,黏腻得让她难受:“不了,江总。我现在只想回酒店卸妆,脸上的妆都快蹭花了,眼睛也酸得厉害,想先睡一会儿。吃饭和方案的事……等我醒了再说,您要是饿了可以先去吃,不用等我。”
江曦月没再坚持,转头看向窗外。临城的街道渐渐从工地围挡变成了繁华商圈,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只有偶尔驶过的洒水车能让叶片短暂舒展。“也好,”她轻声说,“非遗方案还得跟审计那边对接资金预算,你确实需要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去临城档案馆调资料,据说他们藏了民国时期的皮影戏剧本,说不定能用上,跑一趟不容易,得把能用的都复印回来。”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时,已是下午四点半。车库里的冷风吹在脸上,终于驱散了几分燥热。叶云缈跟江曦月道别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电梯,按下“16”楼的按钮——她住的楼层比江曦月低两层,是陆云霆提前安排的,说是“方便你早点下楼对接工作”,可此刻她只觉得庆幸,不用再强撑着聊工作。
回到房间,叶云缈第一时间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快步冲进洗手间。她拧开卸妆水的瓶盖,浸湿化妆棉后敷在脸上,停留三秒再轻轻擦拭——厚重的粉底、遮瑕膏和眼影被一点点卸去,露出原本的肤色,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连眼角的细纹都清晰起来。她用冷水反复泼脸,薄荷味的洁面乳在掌心揉出泡沫,敷在脸上带来的清凉感,才勉强压下了汹涌的困意。
换上酒店的棉质睡衣,她连头发都没吹,倒在**就睡着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到彻底被夜色笼罩。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把她从深度睡眠中惊醒——是陆云霆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应酬结束了,让厨房备了吃的,在江总房间,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