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先对王夫人举手作揖,随后面庞上有怒意浮动,眉目间隐约有锋芒,他的眼睛如寒星,话语如利刃:“这位夫人何不食肉糜?”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等的确是长安城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类人,日夜挑灯夜读,也比不过世家大族之中藏书累累。可我等行的正坐得直,走来的每一步皆是踏踏实实,付出了努力。”
“侯夫人看重我等,才给了这样的场所,让我们能发挥自己所长。这是是我等之幸事。夫人可以嘲笑我们穿着寒酸,为了奖励便喜形于色,没见过世面。可万万不能因此对仁心忠厚的承安侯夫人恶意揣测。”
王夫人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当众怒怼,她冷下脸色,阴沉的目光扫视这些衣袖都洗的发白的学子,“她给点银子就打发你们主动帮她的破园子奔走相告,把你们当成廉价的役夫差使,你们居然还为她说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一群蠢材!”
“哪个正经想资助学子的人会在此售卖商品,她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还真给她歌功颂德了,真是可笑。”
又是那清秀少年,他不顾朋友的劝阻,毅然决然掷地有声地反驳:“夫人此话差矣!薛夫人愿意将自己的园子让出来供人欣赏,愿意出资助我们提升学业,观摩真迹,便是大恩。有道是圣人论迹不论心,不论目的是什么,我等都心怀感激,若真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本人也是义不容辞!”
“何况这场樱桃宴本就是为了京兆府的流民所办,侯夫人已张贴告示,将所赚取的银两多数用于购买米粥,施粥布善。”
“倘若真有居心叵测之人,那人不是侯夫人,而是夫人您!”
这话让王夫人脸色铁青,指着那年轻学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阴鸷之色一闪而逝,她身侧的仆从狠狠地瞪向青衫少年,似乎要把他的脸记下来。
等人走后,有人拽住青衫少年的袖子,苦口婆心道:
“燕暇,你可知那是谁?你这回实在太冲动了!我们知晓你家中已无长辈后人,可你一人孤零零在世上讨生活本就不易,如今得罪了户部尚书的夫人,你就不怕今年的赙赠发不下来……”
燕暇垂下眸子,袖子里的手已然收紧,懊恼中又带着一丝气愤,“可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世家大族,占据着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吝啬给百姓一丝一毫的好脸色,将百姓视为蝼蚁,还要诋毁真正爱民之人。”
他转身离开,自觉自己已经麻烦缠身,不打算继续待在园子里,忧心会因此给侯夫人带来麻烦。
而作为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唤来苏珩。
苏珩听到是侯夫人找他,心中忐忑又有些惊喜,因好友背叛侯夫人一事,他日夜寝食难安,愧疚又不理解,为何好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整个人比当初在牢狱之中还要消瘦。
薛琼章看他这样,知道他是钻了牛角尖,一时间也不好派活儿给他了,刚要换人,就听见苏珩道:“能为侯夫人排忧解难,是在下求之不得之幸事,若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