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怔忡了许久。
自打他被推举为村长起,这望溪村的青山绿水就从未有人提出要包揽过。
案几上的铜壶滴漏“嗒”地一声,他才缓缓开口:“你要包多少山地?作何用途?”
“种茶。”赵如茵从袖中取出文书,“宋原帮我查过律法,包山需得村正作保,再经里正盖印才能得到凭证。”
村长摩挲着算筹上的刻痕,心头微动。
他何尝不知律法里写得明白?但那上头写的,村正不过是个见证,真正批红用印的权柄在里正手上。
这姑娘大可直接去镇上寻里正,总归她还认得玉绣阁的掌柜,里正必然不会太过为难。
可她却仍先来寻他商量……
“老夫自然无异议。”他将算筹轻轻搁在案上,青筋凸起的手背在文书上顿了顿,“只是后山乃全村共业,樵夫砍柴、妇人采蕈皆在于此。你若圈地太广,大家也不会同意。”
“我明白。”赵如茵唇角微扬,“只要后山西边竹林起,往东延伸一里至那片杉木林,统共不过六七十亩。中间会留出三尺宽的山道供村民往来。”
村长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
后山那些野竹杂木,本就是天生天养的物事,砍了也不值几个铜板。
可一旦画了押,这地界里的一草一木就都姓了赵,旁人就再也碰不得了。
“既然这样……”村长在案几上比划着,“留出来的山道就不计入包山地界了。”
“要算的。”赵如茵声音轻柔却坚定,“村长知晓,我既非望溪村人,又无正经户籍。这山地最终要落在娘亲名下。”
她转向突然僵住的杨翠花,“自然要算得清清楚楚,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杨翠花猛地攥住赵如茵的衣袖:“这...这怎使得?”
粗粝的指节都在发颤,如茵先前可没跟她提过这茬。
“宋原要科举入仕,名下不宜有商事田产。”赵如茵反手握住杨翠花生满老茧的手,“我的身份更经不起推敲。算来算去……”
她将文书轻轻推过案几,“唯有娘亲最妥当。”
那文书的最后,赫然写着的是杨翠花的名字。
杨翠花觉得不妥,可赵如茵说得对。
宋原要科举,她自己又是这种样子,这地,当真是要放在她名下才是最好的。
村长没多问,只是说:“考虑好了就行,这上面的银两你也看清楚了,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去镇上找里正。”
“没问题。”赵如茵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到案几上,“劳烦村长跑这一趟,若有其他问题,也麻烦您回来同我说。”
村长看了眼那块碎银,少说也是一两。
这丫头,看来是真的挣到钱了。
“嗯,你先回吧。”
村长送走二人后,亲自驾着牛车往镇上去。
到了里正宅院,他将包山之事细细道来,本以为里正会欣然应允,毕竟这包山的银钱最终要入官库,与税赋一同上缴。
可里正那张圆润的脸却骤然沉了下来。
“包山?”里正正在用签子剔牙的手一顿,“宋家要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