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福来上一次拉着羊毛回来时,他是看了个清楚的。
那毛又脏又是一股腥味的,看着都不怎么舒服,哪个好人会买哦?
邱福来哼哼两声:“你小子,倒是去看了再说话!”
小五瘪嘴,打着哈欠走到门口把一麻袋羊毛背了进来。
羊毛扛在身上时,他还耸了耸鼻子,瞧着一脸的嫌弃。
等他走了两步,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羊毛咋一点味道没有?
小五惊奇着,麻利进屋打开了袋子,看到里面白花花、还泛着淡淡香味儿的羊毛时,愣了半晌。
“掌柜的,你是不是弄错了?”他咽了咽口水,“这是羊毛?”
“是啊。”
邱福来笑得老神在在的,“就是羊毛,你要不要试试?”
小五看着掌柜的笑容,总觉得他要坑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将羊毛放到了另一边不说话了。
开玩笑,他家掌柜那心坏坏的,他可不敢赌!
邱福来瞥了小五一眼,又笑了声,自己拿出了块牌子出来,提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大字,而后放到了外面挂着。
梧桐镇识字的人不多,但一些常见的,大家多少也能看得懂。
别的不说,就玉绣阁门口都有那么一两个。
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能看懂,那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了。
邱福来又让小五出去找了几个货郎:“你就这么说……”
他在小五耳边嘱咐了几句,小五一脸震惊:“掌柜的,这样真有人来?”
“放心好了。”邱福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法子可是赵如茵说的,她——”
“哦那肯定行!掌柜的我去了!”
不等邱福来把话说完,小五已经离开了玉绣阁。
“……臭小子!”
邱福来骂了句,又喜滋滋的进门把羊毛给抖搂出来。
今天肯定是没人会过来的,那货郎走街串巷也需要些日子。
等到下一批羊毛送来,大概就能卖出去了。
邱福来琢磨着,又想起之前赵如茵说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也难怪小五崇拜她,人是真厉害啊。”
来回这么一趟,直接把拔勒可汗都给搞定了,还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一斤羊毛三十文收回来,压根不用再怎么处理,就能直接拿来用。
即便算上这一路的花销,那一斤也不会超过四十文。
可这一抬手,赵如茵便要了六十五,还是给村子里的低价。
放到玉绣阁里,那就是八十文一斤。
听着是有点唬人,可那金州的白叠最低等的,也要上百文一斤呐!
相比之下,羊毛岂不是更划算?
想着,邱福来又笑出了声,转头研墨铺纸,提笔就开始给东家写信。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跟东家说。
省城崔氏收到邱福来托人送来的信件时,已是三日后。
崔氏在楚州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宅院虽不似皇亲国戚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番底蕴。
五进三路的宅邸里,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栽着价值千金的十八学士茶花。
回廊拐角处的越窑青瓷缸里,几尾朱砂鲤正啄着飘落的雪花。
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
崔氏二公子崔渊——玉绣阁真正的掌舵人,此刻正斜倚在填漆戗金的罗汉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