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瑾儿一声大喝,制止了满院子的鸡飞狗跳。梁红玉睁着一双泪泡眼,心有戚戚地问:“瑾儿,你与弟弟闹什么脾气?闹得这家宅不宁!”
贺瑾儿张张口,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沉闷。她该怎么说呢!在梁红玉现在的心里她好像说什么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贺野阔同样也哭着,但泪不掉,他低三下四地求梁红玉:“娘,你什么都不用说,全是我的错。我任打也任罚,只求大姐别不管我!”
梁红玉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她其实并不偏帮两个孩子。她最喜欢的还是幼童的雪雁,以及未出世的小孩。
只是经过逃难这一程,她越发明白一个男人在家里的重要性,即使她的大女儿有胆识有谋略,能在乱世中护住自己,但她迟早会嫁人。
嫁了人就不是自己家的了,就像她一样。爹娘带着大哥离开时,根本没人想到带着自己一块。
想到这里她哭的更厉害了,从一开始的假哭,变成了后面的真哭,哭着哭着就动了胎气。
肚子越发揪心的疼,她不是没生养过的人。一发动梁红玉便白着一张脸,望向大女儿的眼神带着乞求:“瑾儿,我怕是要生了!快…”
贺瑾儿连忙过去扶住梁红玉快要倒下的身子,眼下什么都抛到脑后。明明大夫说过不到生产的月份啊!难不成真是被她气着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是被贺野阔欺负死,她也不该把事情桶出来,万一梁红玉有什么闪失,她该怎么办啊!
六神无主的贺瑾儿对着王巧姑大喊:“怎么办啊!奶奶!”
王巧姑面色暗沉,拿着鸡毛掸子举棋不定:“七活八不活,你娘这次怕是鬼门关了!”
赵丽娘在地上歪在身子,头发散乱,脸上一道白一道红。阴阳怪气道:“啧啧,这租来的院子也敢生孩子?血水流到地上倒罢了,要是溅到屋里看你怎么赔!别到时候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还赖上屋主!”
话音未落,王巧姑又照着赵丽娘清秀的脸庞又打了一下,这次下了重手,赵丽娘“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再不出声。
捣乱的赵丽娘是消停了,但梁红玉的哀嚎声依旧没变,闷痛的呻吟在院子里小声回**,却仍透着钻心脑心的力道。
她攥紧贺瑾儿的胳膊,指腹尖抠得粗布麻衣里的皮肤发紫,凑近了还能隐约看到贺瑾儿胳膊上破了个大洞,里面隐约有血迹流出。
雪雁吓得躲进东哥的怀里,不敢细看。贺野阔在一旁走来走去,不知该做什么能缓解梁红玉的痛苦。
苏遇白作为一个看客都待不住了,他不忍贺瑾儿再受罪。小心扯开母女俩,不顾男女大防抱起梁红玉就往屋里走。
但这时屋主周氏从正房出门了,她年华不过二十外表极为青春靓丽,却着一身孝服,头簪一朵白菊,若不是东哥喊了一声“婆婆!”
贺瑾儿都要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姑娘,跑来周家串门的!不过她虽然外表姣好,但内里却极为封建,想来也是被赵丽娘的话惊住了。
堵在门前,不让他们进去,粉唇微启:“奴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奴家的先夫才去不过三月!”
周氏转头看着梁红玉与贺富宽的屋子,低头抱歉:“先夫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咽气的,我听长辈讲,新生儿最好不要…”
话未说完,贺瑾儿已经明白了!心中既恼恨周氏租房时不说实话,又恨自己合该买一处宅院。
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
其实真正作难的是环抱梁红玉的苏遇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氏小心翼翼指着马棚,瓮声瓮气:“可以去那生产,多裹几层布不见风就行!若你们不嫌弃奴家是个不详之人,奴家可以帮着接生,要热水、剪刀、针线!”
王巧姑面露难色,老话讲在马棚生的一辈子都是牛马的命。她私心是不允的,更何况马棚里其实没有马只有一头呆傻的笨驴。这不比牛马命更惨吗!
但即使她早不想也没办法,苏遇白已经抱着梁红玉往马棚去了,东哥帮着把驴牵出来,贺瑾儿往马棚的干草上铺了一层被子,见状王巧姑只好摇着头往灶房去烧水。
周氏拿出自己出嫁时用过的红绸布,把棚子四周裹得严严实实。
把碍事的苏遇白与贺野阔通通赶出去:“女人生产,一群男人堵在这边干什么!把隔壁梁婶子找来才是正理!”
贺瑾儿听完转身就往隔壁冲,连门板都被她拍得“砰砰”响,带着哭腔的嗓音里满是慌乱:“梁婶子!梁婶子您快出来!”
“来了来了!”门内立刻传来应答,紧接着木门“吱呀”弹开,梁婶子挎着个靛蓝布包快步跨出来,额前碎发都没来得及捋顺。
她一眼瞥见贺瑾儿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也不多问,反手掩上门就往院儿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