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2 / 2)

贺瑾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刚想掏出碎银,让娘去买粮食。弟弟贺野阔带着雪雁突然推门而入小声说:“姐,你要是再晚两天回来,我们可能就饿死了。”

“怎么回事?”贺瑾儿转头问。

梁红玉抹了把眼泪,说:“你走后,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了。上个月,苏郎君派人送来两袋米和一些碎银,想帮衬我们。

可你奶奶说,咱们贺家虽然穷,却不能平白受人恩惠,得有气节,硬是让人家把东西拉回去了。”

贺瑾儿愣住了,是啊!除了苏遇白,还能有谁给她家送吃的。

她没想到,自己在边疆对他那样冷淡,他竟然还想着接济她的家人。

可奶奶的“气节”,却让一家人差点饿死。

她看着炕上的妹妹,又看了看弟弟蜡黄的脸,心里又气又疼:“奶奶,那不是平白受恩惠!那是是帮咱们渡过难关的!要那么多气节有什么用,不吃不喝会有人赞扬我们吗?”

王巧姑抿着嘴,没说话,只呆呆地望着床沿。贺瑾儿知道奶奶的脾气,再争也没用,只能掏出一把碎银,递给娘:“娘,你现在就去买些米和面,再买只鸡,给妹妹熬点鸡汤。

我去看看弟弟妹妹的衣服,明天再去布庄扯些布,给他们做新衣服。”

梁红玉接过碎银,手还在抖,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看着梁红玉匆匆出门的背影,贺瑾儿走到炕边,轻轻抱起桂娘。小家伙很轻,像一片羽毛,她的小手攥着贺瑾儿的衣角,微弱地哼了两声。

贺野阔和贺雪雁凑过来,怯生生地看着她:“姐,爹真的会回来吗?”

“姐,我们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吧?”

贺瑾儿摸了摸他们的头,强挤出笑容:“会的,爹肯定会回来的。以后有姐在,咱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可她心里却没底,爹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军饷更是指望不上。

她带回来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她得找个营生。

她把桂娘放回炕上,盖好薄被,又给弟弟妹妹擦了擦脸。

看着他们这段时间瘦得凹陷的脸颊,她突然想起在边疆驿馆里,小石头为了救她而死的样子,心里一阵愧疚。

她以前总想着自己,想着怎么保命,可现在看着家人,才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本想倒头睡一觉,缓解连日的疲惫,可看着眼前的景象,贺瑾儿怎么也睡不着。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除了买粮食和布,还得去打听爹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还有苏遇白……她欠他一个人情,等家里的事安顿好,或许该找个机会,把人情还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贺瑾儿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她怕的是追兵,还是其他麻烦?她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你找谁?”贺瑾儿沉声问。少年吓了一跳,转过身,露出一张青涩的脸:“请问……是贺瑾儿姑娘家吗?这有一封给她的信,是京城来的苏郎君托人送来的。”

苏遇白的信?贺瑾儿心里一震,他怎么会给她写信?他没事了吗?写信是为了苏家的事,还是有其他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接过信:“多谢。”少年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像是怕多待一秒。

贺瑾儿捏着信封,心里七上八下。她回到屋里,借着油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是苏遇白的手笔,可内容却让她脸色骤变。

“瑾儿姑娘,见字如面。顾承安已伏法,李嵩父子亦被查办,边疆事暂了。

唯念及令尊之事,特托人打听:令尊所在队伍于黑风口之战后,被调往西北戍边,军饷被克扣之事已上报吏部,不日将有查办结果。

另,附银二十两,聊表心意,望姑娘勿因‘气节’推拒,为家人计,亦当收下。”

信的末尾,还夹着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贺瑾儿捏着银票,手在发抖。

她没想到,苏遇白不仅帮她打听了爹的消息,还送了银钱。

他明明知道她自私,知道她在边疆只想自保,却还是愿意帮她。

窗外的月亮爬上中天,贺瑾儿看着炕上熟睡的妹妹,听着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再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她把银票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又把信烧了。她不想让奶奶知道,更不想再被卷进任何纷争。

可她不知道,那封信的最后,还有一行被墨水盖住的小字:“西北戍边之地,近日有北狄残部活动,令尊恐有危险……”

而此刻的西北戍边营里,贺瑾儿的爹正握着一把生锈的刀,站在寒风里。

远处的篝火忽明忽暗,他望着北边铺天盖地的箭雨,心里的恐慌慢慢滋长,原本想着报效国家的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当逃兵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