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宋清明一眼,继续劝道:
“你看,等你佳文姐姐嫁过来,无论是嫁给你大哥还是三哥,那都是一家人。这永嘉侯的爵位,让你哥哥袭了,岂不是更好?”
“他们男人在外拼搏,也能光耀门楣不是?你放心,你是祖母亲孙女,祖母日后必定为你寻一门顶好的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宋忆秋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用意。
这哪是想让阮佳文快点出嫁?这是想把阮甜芯生母留下的巨额家财,全都挪给阮佳文当风光嫁妆。
这番话说完,席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宋忆秋如何反应。
宋忆秋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宋老太太,故作谦逊:
“祖母关爱之心,忆秋感激。”
随后话锋一转,
“然而,祖母方才所言,请恕忆秋不敢苟同,其中多有与国法家规相悖之处。”
“祖母说爵位终究是男人的东西,此言差矣。”
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背诵,
“我朝《社律》有载:‘爵位承袭,首重功勋,次论嫡长。若有功于社稷,虽女子之身,亦可得袭,以彰天恩,以励来者。’”
她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父母,继续道:
“忆秋袭爵,非因我是宋家女,而是因我在边疆七载,浴血奋战,累积军功,得陛下金口御准。此乃陛下对我个人功绩之认可,是对为国效命者之褒奖,岂能因我是女子,便轻易转赠他人?”
“此举,将陛下天恩置于何地?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若真如此行事,岂非视圣意与律法如无物?父亲在朝为官,当知此中利害。”
这说白了就是,要是因为我是女的,不给我袭爵,你就是藐视皇恩,罔顾国法!
宋清明的脸色顿时白了,他的小官职来之不易,若是因此……
“母亲!忆秋说得是!这爵位是陛下亲赐,岂能因性别,儿戏转让!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他生怕被牵连。
宋忆秋见父亲认怂,微微颔首,挑眉看向宋老太太,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祖母提及‘相夫教子才是女子正道’,忆秋亦不敢全然认同。”
“敢问祖母,前朝皇后曾随太祖马上征战,安定天下。已故的永嘉侯,我的外祖母沈如意,镇守边关,让敌军闻风丧胆,保我边境数十年安宁。”
“她们之作为,难道便不是正道吗?女子之价值,何时仅局限于内宅方寸之间?”
她看向神色大变的宋老太太,勾起嘴角:
“祖母口口声声说要为我寻好亲事,可祖母是否想过,若我连凭自身血汗挣来的爵位都守不住,拱手让人,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宋忆秋?”
“将来又有哪个体面人家,会真正尊重一个连自身权益都无法维护的女子?祖母所谓的好亲事,恐怕届时只会沦为笑谈。”
这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女眷的心事,连阮佳文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宋清明神色难堪,又不敢闹僵,悻悻开口:
“忆秋啊,祖母这不也是为你好,你多想了,吃饭,吃饭!”
阮刘氏也搅这浑水:
“瞧瞧这宋大丫头,估计是酒吃多了,说着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