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人立在窗下,隔着窗纱看着御辇渐行渐远,陈矩的那一声“翊坤宫”听在许贵人耳中,回声不断,像是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白苓见朱翊钧这个时候过来,极是震惊,“陛下......您不是说下朝之后再来么?”
“朕不放心,德妃醒了么?”
白苓道:“还不曾醒过来。”
朱翊钧推门进去,便见**的人儿一动,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他笑着去扯被子,“原是醒了,你在躲什么?”
朱翊钧将怿心转过来,却分明瞧见她肿的像核桃一般的一双眼睛,忧心道:“怎么了这是?眼睛怎么肿成了这个模样?”
怿心唬着脸盯着朱翊钧瞧,忽然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你走了。”
朱翊钧啼笑皆非,抚着怿心的背软语温存,“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这般,况且你瞧,朕这不是回来了么?”
怿心推开朱翊钧,“怕是许贵人侍奉得不好,陛下才想起臣妾来了。”
朱翊钧柔软的指腹抚过怿心红肿的眼睛,“是啊,满宫里只有你伺候的最得朕心。”
十一月的时候,怿心疼了一日一夜,整个人几乎都被首次生产的阵痛折磨得脱了形,这才为朱翊钧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朱翊钧进来的时候,稳婆嬷嬷们将将换好了干净的床单褥子,收拾好殿里的殷红血色,端着水盆便退了下去。
怿心身旁摆着的水红色的襁褓里,包裹着一个团子似的白嫩小人儿,他抱着襁褓在怀里,爱不释手地瞧着怀中孩子安睡的面容,“怿心,朕有女儿了,朕有女儿了!”
怿心躺在**,看着满面喜色的朱翊钧,虚弱道:“也不是陛下的第一个女儿,陛下这么高兴么?”
“不一样!不一样!”朱翊钧轻轻摸着二公主的脸蛋儿,“她是不一样的!”
怿心轻曳着襁褓,看着女儿的侧脸,温言道:“陛下,您还不曾给咱们的女儿取名字。”
朱翊钧轻触着着二公主的小脸,“朕一高兴,险些忘了正经事。”
他沉吟着思忖,“乐府陌上桑有云,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朕的姝儿长大以后,定然要比那秦罗敷更美。”
“姝儿......轩姝......”怿心玩味一般念着女儿的名字,“静女其姝,当真是个极好的名字,臣妾替姝儿谢过陛下赐名。”
“怿心,辛苦你。”
怿心全身都没有力气,筋疲力竭道:“好累。”
朱翊钧心疼不已,“你只管睡,外头什么也不用管,姝儿有乳母嬷嬷照看,无需操心。”
怿心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三日三夜,酣甜绵长,醒来后用过些膳食,这才算是将生产孩子的体力尽数补了回来。
到了十二月里,轩姝满月之时,怿心也算是真正出了月子。
也是在此时,王安嫔与王恭妃接连被太医诊出怀有身孕。
原本怿心也不过是当作闲事听在耳朵里,她并不十分在意旁人如何,只一心照顾着自己新生的小女儿。
直到那一日李德嫔粉面含羞地进来,立在临窗南炕前,伸手从怿心手中抱过轩姝,亲着轩姝的小脸儿连连道:“难怪皇上近些时候总说,咱们姝儿是大明的小福星,真是一点儿都不假,小丫头,你也是李母妃的小福星呀。”
怿心招手叫白苓将轩姝抱下去,牵了李德嫔的手叫她坐于自己身边,“外头冷得很,快坐下暖一暖。”
待她坐定,怿心才笑问她,“前两日才听说安嫔与恭妃有了,今儿是不是你这儿也有了好消息?”
李德嫔几乎要热泪盈眶,将怿心的手攥得紧紧的,“你可知道你怀姝儿的时候我有多羡慕你,我总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于儿女份上无缘了,却不想天可怜见儿,总也赐了我一个孩儿。”
怿心欣然道:“我当时便同你说过,有宫里的太医调养身子,莫说是小公主,便是小皇子也由得你生,当时你还说我是浑说呢,如今可不是叫我给说准了么?”
如此说来,李德嫔面上却仍旧不免隐隐露出几分哀愁,“虽是有了,可我这身体底子在那里,太医来诊时便说,我这胎气弱,我总也仍不住担忧。”
怿心伸手摸了摸李德嫔尚且平坦的腹部,“别去想这些,你瞧我怀姝儿时中刀失血,太医不也说怕是要保不住么?可如今怎么样,这丫头一日比一日的壮实,皇上总说她一日一个样儿呢。”
李德嫔笑言,“你说的话,总是能叫我宽心。看来我要多来你的翊坤宫走一走,好多沾沾咱们德妃娘娘和姝儿的福气。”
正是言笑晏晏的时候,庞保走到跟前儿来回禀,“娘娘,许贵人求见。”
怿心尚且不曾发话,李德嫔的眉头已然蹙了起来,“许贵人?她来做什么?”
庞保回道:“说是有礼物要送给二公主,祝贺二公主满月之喜。”
“既是这样的由头,我倒也不好不见了,请她进来罢。”
许贵人身旁却不曾跟着侍婢,亲手捧了一个首饰盒子进来,规规矩矩见礼,“臣妾给德妃娘娘,德嫔娘娘请安,臣妾备了薄礼,特来恭贺二公主新生之喜。”
怿心含笑叫白苓收下,又赐了坐席,方道:“许贵人有心,本宫代姝儿谢过许贵人厚礼。”
不似怿心如今的和颜悦色,李德嫔倒是比往日更加谨慎多疑,对着许贵人面色也不太好,“许贵人这礼,怕是周端嫔叫送来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