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轩姝忽然叫着朱翊钧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腰间挂着的玉铃铛便有清脆的响声,轩姝两只小手抱住了朱翊钧的腿便不肯撒手,直要朱翊钧将她抱了起来才肯罢休。
到底女儿是和父皇亲的,怿心看在眼里,心肠到底到底也是软了下来。
毕竟为了轩姝,她也不能和朱翊钧就这样下去,否则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再受什么灾。
她忽然有些想哭,“陛下送的玉铃铛,姝儿很喜欢,走到哪儿都要带着。”
朱翊钧有些惊喜,“你知道是朕送的?”
怿心颔首,“臣妾一直都知道,臣妾也知道这些日子来翊坤宫的用度未有所短,也是因为陛下庇护。”
轩姝在朱翊钧怀里折腾了一会儿,又从他的腿上滑下来,一扭一扭地笑着往外面去玩儿了。
朱翊钧起身立到怿心面前,握一握她的双臂,皱眉道:“你瘦了这样多。”
倒不知是玩笑还是自伤,怿心低眉看着自己的鞋尖儿,“瘦似飞燕,许能作掌上舞。”
“那朕以后便将你捧于掌心,容你作舞也好,弹琴也好,只要你喜欢都好。”
怿心抬眸,看着朱翊钧怔了怔,却没有接话了。
朱翊钧心头微凉,“怿心,朕总觉得,你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人总会变,臣妾也不能免俗。”
这话怿心说得真切,她了然朱翊钧的内心,也清楚自己的感受,可这次的事总不免叫她心里生出疏离来,饶是真话,自己听着倒也像是不真了。
“朕打算过了元宵便叫陈矩拟旨,追封常漵为邠哀王。”
提起常漵,怿心更是不免触动情肠,低低道:“臣妾代常漵谢过陛下。”
正是情意融融的时刻,却冷不丁从西侧宫墙内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夜枭哭号,痛彻心扉。
怿心忽的一下僵直了身子,外头随之而来的便是急不可耐的脚步声,只见白苓飞快地奔进来,站在面前道:“娘娘……”
怿心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五公主……”
“是,五公主方才过世了。娘娘要不要过去?”
是该过去的,可是此刻怿心却忍不住心生怯意。
到底还是来不及,没能留住轩姞的性命。
她只觉得没有颜面去面对李德嫔,明明她早该注意到轩姞的病有猫腻的,如今却是如何自责都为时已晚了。
因为常漵与轩姞的死,万历十三年的新年也不似从前的新年一般热闹,虽是佳节,究竟还是透着淡淡的哀戚。
正月十六的时候,朱翊钧下旨追封常漵为邠哀王,轩姞为仙居公主。
李德嫔倒是未曾常日大哭大闹,只是日日都往英华殿去替轩姞焚烧纸钱冥镪,话也不肯多说一句。
即便是怿心去劝,她也丝毫不加理会,成日里只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游走在长春宫与英华殿之间。
这一夜,朱翊钧难得宿在了刘昭妃的咸福宫,许康嫔便到了翊坤宫来与怿心作伴,自生产常漵当日一事后,怿心与许康嫔已是极为亲近的了。
“臣妾今日在路上遇见德嫔,与她打招呼,她却像是什么也看见似的,眼神空空的便走了过去,瞧着倒是怪怕人的。”
怿心唏嘘不已,“莫说是你,便是本宫与她说话,她也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仙居公主过世,对她的打击实在极大,谁去劝说都没有用。”
许康嫔从袖中取出一枚荷包递到怿心手中,含笑道:“里面是薄荷叶。虽说二公主千娇万贵,这哮症应该不会动作,可总要防着万一,把这个带在身边,若有紧急之事倒可救急。”
这一些怿心自是早就想到了的,如今轩姝身上已是挂着她亲手缝制的薄荷香包。
只是许康嫔这样特意送来,她也不好推辞,便笑着收了下来,“你有心了。”
“贵妃娘娘救命!贵妃娘娘救命!”
外头忽然一阵急不可耐的呼喊,怿心尚且反应不过来,便见李德嫔的侍女银屏扑了进来,跪在地上朝着怿心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求郑贵妃救救我家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