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在宫外,怿心便也不拘着臣妾陛下这样的称呼,朱翊钧背靠月门边沿,一脚搁在榻上,一脚踩在脚踏上,淡淡瞥一眼怿心,“手里拿的什么,拿出来。”
怿心假意叹口气,便听话地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怨道:“无趣得紧,竟被你看破了。”
朱翊钧将怿心手中的豆绿宫绦凑到鼻尖闻了一闻,剑眉一挑,“兰草的味道。今天是上巳女儿节,这芳心是要暗许给谁?”
“芳心不知许给了谁,怿心此生却是许给钧郎了。”
“好,怿心许朕。”朱翊钧欣然而笑,再度看向手中那枚宫绦时,嘴角的笑意却是渐渐抿去了。好像记忆深处有那样一个人,曾经也在上巳节的时候,含着烂漫的笑意,捧着一枚兰草荷包给他,告诉他,兰草不仅对身体大有裨益,更是男女定情之物……
这一刻,他看着怿心,莫名觉得自己如今对她的情爱,对她的许诺,是不是便负了杨姝玉了?负了那个因为他产育丢了性命的天真女子?
可若是不负姝玉,便是要负了眼前人了。
怿心坐到朱翊钧身边,看着他失神的样子,不禁生出几分忧虑来,“钧郎?”
朱翊钧伸出手,轻轻放在怿心右侧胸口,问她:“还疼么?”
怿心微愕,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朱翊钧问的是当初中刀的伤口,她不禁失笑,“都过去好久了,姝儿都这么大了,早就不疼了。”
“姝儿……”此刻提及轩姝,朱翊钧竟畏惧起来,他不得不承认,当初为轩姝取这样一个名字,确有部分因由是在于怀念杨宜妃的心思作祟,鬼使神差取了这样的名字。
朱翊钧了解怿心的性子,最是骄傲倔强,若她知晓此事,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睬于他。
不会的,她不会知道的,这么多年了,不都好好的么?
怿心双手搭在朱翊钧肩上,轻轻晃他,“钧郎是想姝儿了么?”
朱翊钧摇头,顺势便将怿心圈在怀里,“你既以此生许朕,朕定不负眼前人。”
怿心伸手捶在朱翊钧背上,嗔道:“你今儿好奇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要不要在寺里找个法师来看看?”
“找法师就不必了,还是你来替朕看一看罢!”
朱翊钧抛去方才那些凡尘杂念,正要伸手解下怿心腰间束带,却骤然闻听西侧屋里起了一声惊叫:“什么人!给我站住!”
是白苓的声音。
因着出行不宜带太多的人,素日照顾常洵的采霜便未同行,故而如今常洵是由白苓照看。
白苓的声音刚落,便是一阵脚步嘈杂,
怿心与朱翊钧的心立时提了起来,匆匆开门到了西屋,怿心忙不迭问:“白苓,怎么了?”
白苓仍旧心有余悸,指着大开的窗扇颤声道:“方才奴婢进屋,便见有个黑影想要攀窗而入,那黑影见到奴婢便逃走了。”
怿心抱过常洵在怀中,直至确认常洵只是睡着了,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常洵被这些动静一闹便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靠在怿心怀里笑,“母妃。”
怿心却笑不出来,只面色凝重地望向朱翊钧,朱翊钧已是勃然大怒了,抬脚跨出院子,厉声大喝:“陈矩!给朕滚过来!”
陈矩听得朱翊钧这样的口气,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他正了正头上的冠帽,“陛下?”
“若是逮不到这个意欲加害三皇子的人,你这个东厂提督也不要做了!”
“奴婢惶恐。”陈矩面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口跳出来。
崔文升早已领着人追逐而去,只见那影子借着夜色闪入南边的一座禅院,崔文升一脚踢开禅院的门,引着十余名东厂番子闯了进去,另有数十名番子将整个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崔文升高声道:“进去搜!哪儿都不准放过!”
这所禅院,是许德妃、周端嫔与王才人居住的,听见这样大的动静,许德妃与周端嫔从急忙从自己的屋里出来。
深宫妇人罢了,何曾见过这么多的东厂番子人手一柄明晃晃的大刀这样大的阵仗?
许德妃看着尖帽褐衣的番子四处搜查,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周端嫔也是连连吞下几口唾沫,不无惊惧道:“崔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崔文升肃然正色:“有刺客闯入,意欲谋害三皇子,奴婢也是奉命搜查,两位娘娘不必害怕,东厂的人不会伤到娘娘的。”
崔文升话音甫落,便听得王才人的屋里传来一声尖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