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朱翊钧知道,那白布之下,是他和怿心的孩子,他惊声喝道,“张明,朕刚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张明惊恐地回道:“禀陛下,娘娘是服用了牛膝汤,牛膝有活血通经,引血下行之效,主治产后腹痛,淤血不下,可若是孕中服用,必会导致腹中胎儿猝死小产。”
“大胆!”朱翊钧面色铁青,这样一声呵斥,立时惊得殿中的人尽数跪了下来。
他搜寻着殿中人,“白苓呢?”
未曾寻觅到白苓的身影,朱翊钧只好问采霜,“谁给皇贵妃喝的牛膝汤?”
采霜指着桌上的那只甜白空碗,急切道:“陛下,娘娘近些日子胃口不好,晚膳都没用,只是傍晚喝了安胎药而已,再无旁的东西入口。”
张明拿起桌上的碗深深一嗅,即刻回道:“陛下,这不是安胎药,是牛膝汤啊!”
张明的声音落下,殿中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夏夜薰风透过窗扇徐徐吹进来,拨动了悬在**的两枚银质熏香球,熏香球便像是摆锤一般来回晃动,时有碰撞,发出骇人心弦的响。
朱翊钧抱着怿心的身子僵在那里,他盯着桌上的那只碗,那只温润的甜白碗。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亲自拿着那只碗,一勺勺的将牛膝汤喂到怿心口中。
是他,亲手杀了他和怿心的孩子。
“朱翊钧,你真无情啊。”怿心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连名带姓地叫他,眼里的沉痛倾泻而出,“我以为,你只是不再要我,却原来,你连我的孩子也不要。”
“不是朕,不是朕……”朱翊钧如临深渊,只要再轻轻施力,他就会坠落千丈,粉身碎骨,“朕不知道那是牛膝汤,朕问过白苓的,她说是安胎药……”
朱翊钧猛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指着张明,“白苓是你的对食,你说,她去哪里了?”
张明也是一脸疑惑,“陛下,奴婢不知啊!”
采霜皱眉,“张明,白苓姐姐出门前跟我说,从今晚开始都会在你的庑房过夜,她今儿就是去找你了,所以才是我来守夜,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哪儿?”
张明愈加震惊,“我今晚一直独自一人在庑房休息,根本不曾见过白苓。”
朱翊钧已是勃然大怒了,“陈矩!给朕去找,把紫禁城掘地三尺也得给朕把白苓找出来!”
陈矩领命而去,等了很久,他才大汗淋漓地进来,“陛下!”
“人呢?给朕带进来!”
“陛下……”陈矩满面为难与震惊,“白苓死了,淹死在浮碧池了,奴婢……把白苓的尸身带回来了……”
张明面上顿失血色,爬起来夺门而出,须臾,便闻得他响彻寂寂夜空的一声凄厉呼号:“白苓——”
怿心已经不会思考了,接二连三的事情几乎已经将她彻底击垮,也让她完全失却了分析问题的能力,身边无数的性命逝去,满头满脑只有无穷无尽的哀恸与悲凉,像是滔天的巨浪奔涌而来,将她彻底吞噬。
朱翊钧背上的寒意一阵漫过一阵,“采霜,白苓出去前,还跟你说什么了?”
采霜绞尽脑汁地想着,她要将白苓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起来。
忽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采霜膝行上前两步,望着朱翊钧凝重道:“陛下,白苓出去之间,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慈宁宫没有我们翊坤宫好看。”
“慈宁宫?白苓去过慈宁宫?”
采霜摇头,“这奴婢也不知道,只知白苓姐姐临出门前是这么说了一句的。”
朱翊钧站起身子,“你好好照顾皇贵妃,往后这翊坤宫掌事宫女的位子,便由你来当!”
他走出殿门,便见张明伏在白苓的尸身旁失声痛哭,朱翊钧道:“崔文升,你和常云去把白苓的死给朕查清楚,今晚在宫后苑巡逻的侍卫,都要询问。”
崔文升与常云还来不及应声,朱翊钧便已经带着陈矩走了出去,一路直闯慈宁宫。
李太后穿着寝衣,在瑚双的搀扶下从寝殿出来,困顿着问朱翊钧:“皇帝这么晚到慈宁宫来,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朱翊钧连行礼也顾不得,“就在方才,朕和怿心的孩子没了,母后,你的亲孙儿没了,你竟问朕有何要事?”
李太后穿上瑚双递来的披风,不满道:“郑皇贵妃的孩子没了,皇帝竟然来找哀家兴师问罪?”
朱翊钧心里已经笃定了此事是李太后做的,他一双拳头几乎要握碎了,“母后,为什么?朕知道你不喜欢怿心,可她怀的是朕的亲骨肉,是你的亲孙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糊涂东西!哀家还不是为了你!”李太后重重一拍桌,“为了你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