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朱翊钧深以为然,“只是她这个样子,也掌不得单独一宫……”
“臣妾想,许德妃素来缄默恭顺,谦和守礼,不如将常顺妃送去钟粹宫由许德妃照顾,陛下以为呢?”
朱翊钧其实心里对许德妃没有什么深厚的印象,她总是沉静寡言,什么都怯怯地缩在后头,不声不响的。
不过这样的性子,倒也不失为一个可托看顾的人选。
朱翊钧便朝着陈矩道:“把常顺妃送去钟粹宫,给许德妃照顾,恢复她的妃位用度,别亏了。”
陈矩躬身应一声:“奴婢遵旨!”
钟粹宫里,许德妃听完陈矩的话,心里泛起一阵阵喜悦的浪涛来。
朱翊钧亲自叫陈矩过来将这样的事情托付给她,可见朱翊钧还是在意她的,朱翊钧心里,并不把她当作灰尘来看!
许德妃连声告诉陈矩:“请陈公公告知皇上,本宫一定尽心竭力好好照顾常顺妃,决不辜负皇上对本宫的一片信任。”
李敬嫔得知此事,登时怒得火冒三丈,指着南琴骂道:“你这蠢货,怎么办事儿的?怎么会毒倒了常顺妃?”
南琴一脸委屈,“奴婢打听过了,扎扎实实是把药放在郑皇贵妃的东西里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毒倒了常顺妃。”
李敬嫔狠狠瞪着南琴,巴不得在她身上挖出两个血窟窿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若有白苓或者采霜一半的能耐,我早就当上皇贵妃了!”
南琴低着头,回嘴也不敢回一句。
李敬嫔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这常顺妃,不是很久之前被贬到南宫去的么?如今中了毒出来,皇上竟然容得她留在六宫之中,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南琴吞了口唾沫,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敬嫔眉心一拧,“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如此,南琴才道:“娘娘,你说皇上是不是心里知道常顺妃是代郑皇贵妃受的罪,所以对常顺妃格外开恩,不计较往日之事,容她回归六宫?若是这样的话,怕是皇上会对郑皇贵妃的安危着重悬心看顾。咱们应该要避避风头才是,暂不可再有动作。”
李敬嫔赞许地看着南琴,“你这脑袋瓜子,现在倒是开始灵光了。司膳监那里怎么样?不会把本宫供出去罢?”
南琴嘴角扬起得逞的笑意,“娘娘放心,天衣无缝,谁都不知道此事与咱们咸福宫有关的。”
她碰过一盏宝珠山茶奉给李敬嫔,阿谀道:“娘娘宽心,如今可是郑皇贵妃死了心自己要住去南宫,上头又有太后压着,奴婢瞧着她这辈子是出不来了,娘娘如今的盛宠,已经堪称是这后宫第一人了。”
李敬嫔含笑接过宝珠山茶,那茶的香味,一路顺着鼻腔舒适到了李敬嫔心窝里,“自然了,我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而郑怿心,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过了几日,再送来饭食的时候,怿心瞧见了搁在米饭之上的一颗紫红色桑葚。
桑葚,桑若,是李桑若。
她微微含笑,“桑若一定知道了常顺妃中毒的事情,这才特地来叫我安心的。”
采霜将碗筷摆放到怿心面前,低低道:“娘娘,这些东西虽然粗陋,不能和咱们翊坤宫里的东西相提并论,可好歹可以果腹,您身子这样弱,再不吃一些可怎么好?若是您的身子有个什么差池,奴婢便是死,也没有这个脸面去见白苓姐姐了。”
“采霜,我真的吃不下,你吃罢,我出去走一走。”怿心身子一直不舒服,却不想叫采霜忧心,也就没有说出来。
采霜忽然提及白苓,一下又触动了怿心的情肠。
若说怿心一点儿都不怨恨白苓,那是假的。
可设身处地在白苓的角度去想,若是有朝一日,有人拿心爱之人的性命作胁,逼怿心自己去做伤天害理之事的时候,她又会如何抉择?
怿心不知道,或许,不真到了那个地步,谁都不能臆测。
白苓虽然在她和张明之间,选择了保全张明,她却也用自己的一条命,来向她赎罪。
对待白苓,怿心当真不知道该是如何的一种态度。
思绪渺渺的时候,忽然有个东西飞过高高的墙头,嗒的一声落在了怿心脚前。
怿心俯身拾起,原来是一块儿包着信纸的石子。
是谁?
谁会用这种方式给她带消息过来?
怿心将石子上的信纸解下来,展开一看,登时心神大惊,喉头一甜,竟是咳出了一口鲜血,眼前是迷迷离离的昏暗,轰然倒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纸,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