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赧然轻笑,那笑意渐渐散去之际,他看着怿心问:“喂,你会记得我吗?”
“自然了。”怿心几乎是不假思索,“我记得,在南宫那段最难挨的日子,多亏了你帮我。”
沈令誉似乎很满意怿心的回答,脸上尽是喜色,“你这个女人,倒还不算忘恩负义。”
他提着药箱往外走,扬声:“告辞了。”
三日后的一个晚上,那一日是许德妃的寿辰。
许德妃见朱翊钧之时偶尔提了一嘴,朱翊钧方发觉自己始终不知此节。
是夜,朱翊钧便到了钟粹宫陪着许德妃共进晚膳。
这边翊坤宫里,觅雪叩开了翊坤宫正殿的门,与怿心禀告说说是常洵有些起了低烧。
怿心悬心不已,忙将常洵抱来正殿亲自照顾。
她当真不能想象,她已经失去了这么多孩子,如果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本想着幼儿发烧是寻常事,好好看顾着也就好了,可怿心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唤道:“采霜,我记得今儿太医院还是沈院判当值,你请他赶紧来一趟看看常洵。”
采霜听得怿心吩咐,提了灯笼便匆匆去了。
谁知她一去就是好几刻钟,久久没有回来。
怿心等得有些着急,便抱了常洵在怀里,准备直接带常洵去太医院找沈令誉。
正在怿心准备出门的时候,采霜竟是飞奔着冲了回来,手里的灯笼也不见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在怿心面前站定,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气喘吁吁道:“娘娘,出大事儿了,皇上要杀沈院判和端嫔娘娘!”
“什么?你说什么?”怿心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她实在找不到朱翊钧要杀这两个人的理由,何况周端嫔现在还怀着皇嗣,“怎么回事儿?”
“奴婢也不清楚,方才奴婢走到太医院,刚想进去,便看见陈矩公公带着几个东厂番子先进了门,过了片刻,便见东厂番子押着沈院判出来了,一路带进了乾清宫。”
采霜心惊胆战的,“奴婢不敢进去,只站在门外隐隐瞧见周端嫔也在,还听得皇上说棒杀什么的……”
“棒杀?”听得这两个字,怿心止不住有些发颤,“这太荒谬了!”
怿心唤来觅雪,将怀里的常洵交给她,“你即刻将三皇子送去长春宫请李德嫔暂时照顾,再去叫张明来替三皇子看诊。”
觅雪有些为难,“娘娘,张明如今是御药房的人,御药房是没有资格给主子看诊的。”
“无妨,就说是本宫的旨意,让他安心诊治就是。”怿心急不可耐,朝着乾清宫就一路狂奔而去。
这把采霜吓得不轻,她着急忙慌跟上,连声劝道:“娘娘,您还怀着孩子,不能这样剧烈跑动的!”
怿心一时间却是连自己的身孕也顾不得,她只知道朱翊钧不能杀了这两个人,“没事的。”
采霜口干舌燥,仍旧忍不住边跑边问,“娘娘,什么叫棒杀?”
“棒杀,就是拿一根粗壮的棍子打在有孕妇人的肚子上,意在捶死腹中胎儿,而母体也多会因此酷刑而致血流不止丢掉性命。”
怿心越说越觉得害怕,好端端的,朱翊钧为什么会想要对周端嫔施棒杀之刑?
怿心的身形出现在乾清宫门口的那一瞬间,只见周端嫔被捆绑在了里头的柱子上。
而常云手里的棍棒刚刚扬起,即刻就要朝着周端嫔鼓起的腹部狠狠打下去。
周端嫔嘴里被塞了白布不能说话,身子想躲也躲不了,一双极度恐惧的眼睛泪水四溢。
“住手!”怿心大喊出声,提起裙子便奔进了殿中,张开双手拦在了周端嫔身前,喝道,“常云,本宫命令你,把手里的棍子给本宫放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孕中剧烈跑动的代价。
小腹之中隐隐有些疼痛,唇色也有些发白。
她方是意识到,自己怕是真的动了胎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