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的哭声嘹亮,在周端嫔怀中不安分地晃着两只小手,似是着急寻找母亲。
周端嫔笑意盈盈坐到怿心床边,把孩子给怿心看,“瞧,七公主给母妃请安了。”
“七公主?”听得公主二字,怿心的眼泪便是决了堤了,仿佛是回到了万历十一年,她生下轩姝的那一天。
在失去了姝儿之后,她终于又得了一个女儿,“我的小家伙……”
小家伙的哭声叫怿心心疼,她一时也顾不得生产的苦痛劳累,叫采霜在背后垫了个鹅羽软枕,便坐了起来,亲自抱了小家伙在怀里哄。
小家伙一直到听见了怿心的心跳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很快安心睡着了。
怿心喜极而泣,“皇上说得真准,他说这小家伙是个姑娘,果真是个姑娘……”提起朱翊钧,怿心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皇上不是在外头么?怎么还不叫他进来看看昀儿?”
七公主的乳名,一早便是定了昀儿的,怿心曾与李德嫔相约,若是此次所生都是女儿,便一同分别取了昀晗二字为乳名。
直至此刻,怿心平安生下昀儿,采霜才敢说出实情,“娘娘,皇上没来……”
怿心怀抱襁褓的手陡然一僵,挂着泪痕的脸满是不相信,“怎么会呢……我,我每次生产,他都会在外面等我的。”
周端嫔也是奇怪,她来的时候已经够晚了,她以为朱翊钧早就该到翊坤宫殿外,哪知却根本没有见到他。
采霜低下了头,“奴婢叫了好几拨人去过乾清宫了,皇上都没来。”
怿心心一沉,顿生见弃于人之感,她将昀儿抱得更紧一些,艰涩开口,“为什么不来?”
“觅雪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后来庞保又去过,说是陈矩公公说的,陛下午间喝多了,沉醉未醒,故而不能前来,后面刘成又去了几次,都是一样的说法。”
“沉醉未醒。”怿心抬眼望了望早已掌灯许久的窗外,“从午间,一直醉到此刻,还未醒?”
“庞保说,在乾清宫外看到了南琴,南琴是李敬嫔的人……”采霜即刻宽慰,“娘娘,一定是李敬嫔痴缠陛下,陛下才脱不得身过来的。”
“娘娘……娘娘!”觅雪从殿外慌忙回来,一下跪在了怿心榻前,“奴婢误了工夫,还望娘娘恕罪!”
采霜不悦道:“你去哪里了?午间便叫你去请皇上,你倒好,把自己请得不见了!你见到皇上没有?”
听得采霜语意不善,觅雪哪里还敢承认自己因为意外耽误了事情,便低着头扯谎:“见……见到了……”
采霜愈加不满,“既然见到了,如何没将皇上请过来?”
“佳人在侧,自然是脱不得身。”怿心看着觅雪战战兢兢的模样,几乎可以想见朱翊钧与李敬嫔依偎缠绵的模样。
周端嫔劝慰道:“我叫人再去乾清宫一趟,告诉皇上你生下了昀儿,皇上一定会来的。”
“不必了,生个孩子罢了,怎么好去搅了他的兴致。”她忍不住颦了眉头,将昀儿交回周端嫔手里,疲惫道,“我很累,要睡会儿,你们都出去。”
沈令誉见状,想进去跟她说些什么,却被张明一下拉出了殿外。
张明将沈令誉拖至长廊拐角,四下看着无人,方盯着他的眼睛低声告诫他:“沈令誉,你今天过了!你最好别叫你当初与端嫔的事在皇贵妃娘娘身上重演,否则白苓在天之灵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沈令誉避开张明的眼睛,否认道:“不知所云,我不过是尽我医者本分。”
“这话你问问自己,你相不相信?”张明急不可耐,“心思收收好,倘若现在你面前的人不是我,你怕是要赔出这条命了!”
他将官帽扣在沈令誉头上,扯着他往长春宫去,“翊坤宫的差事已经了了,你该去长春宫为德嫔娘娘侍奉,我希望你对待德嫔娘娘,也能这样心甘情愿地尽你的医者本分!”
月上中天的时候,乾清宫中灯火通明。
香炉之中那块儿上好的安息香也已经焚烧尽,朱翊钧便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此时李敬嫔还躺在他身边,安然地睡着。
他按了按自己有些发昏的脑袋,又看了看天色,暗想如今怎么这般不胜酒力,竟从中午睡到了午夜。
陈矩推门进来,看见朱翊钧醒了,十分惊喜,“陛下好睡,此刻方醒。”
他正想说出怿心此刻正在分娩的事,便见长春宫的太监赵济猫着腰进来了,满脸喜色地回道:“启禀陛下,德嫔娘娘方才产下小公主,母女平安。”